在他们离去许久之后,山外之人似是察觉到了异样,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踏入山中。
待到白鸟峰近前,那人才确定相信,永久宫已然彻底坍塌,并且还是稀碎的那种,不仅再也看不出半分昔日大气巍峨的宫殿轮廓,而且连一丝半缕人迹都寻不到了。
永久宫究竟遭遇了什么?
第一个人进来后,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多时,白鸟峰下便聚满了人。众人望着那片狼藉废墟,心神震动,议论纷纷。
有人说,定是青阳六怪内讧反目,大打出手,才将永久宫夷为平地,否则怎会落得这般景象。
有人则猜测,许是有强敌来袭,踏平了永久宫,青阳六怪不敌,只能仓皇遁逃。
更有人断言,这便是又一次天谴。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至于青阳六怪,即便没死,下场也绝不会好。
更有目击者称,永久宫崩塌之后,确实见过几道身影仓皇逃去,只是那时逃走的并非六人,而是五人。
人群之中,一名灰衣男子静静望着废墟,默默听着周遭议论,目光流转,神色复杂。
忽有一阵山风席卷而来,寒意刺骨,吹得众人毛骨悚然,心头骤紧。众人当即骇然作鸟兽散,仓皇逃离青阳山。
那灰衣男子也混在人流之中。出山之后,他回头深深望了那座大山最后一眼,随即身形一晃,飘然远去,转瞬便消失无踪。
永久宫崩塌之后,世人眼中的青阳六怪也随之销声匿迹。因种种变故,青阳山中再无人长驻修炼。
岁月流转,这片山域渐渐沦为妖兽横行之地,即便偶有修士闯入,也只是匆匆来去,不敢多作停留。
又过了许多年,青阳六怪与永久宫早已被人淡忘,极少再有人提及,可与这座青山相关的传说,却愈发繁多,愈发离奇。
离开青阳山后,任无恶径直前往红象山。并非他舍不得剑炉它们,而是心中清楚,自己眼下还摆脱不了这些家伙。与其被它们如追逃犯一般四处搜寻,倒不如大大方方在红象山等候。
他在当年徐还山炼器的山谷中落脚,那里有一处洞府,既宽敞又洁净,内里还藏着各式物件,林林总总、颇为丰厚,算是一座宝库。
他定居之后,剑炉它们自然知晓,却并未特意前来相见,双方是有了几分心有灵犀的默契。
接下来的日子,任无恶除了潜心修炼,便是炼器炼丹,闲时煮茶看书,日子过得舒心而悠闲。
他早已臻至地仙中期顶峰,又服下一枚一品仙玉,修为、法力、元婴、神魂皆已抵达当前境界的极致,再无寸进之可能。
除非动用其他手段缩短修行时日,提前进阶至地仙后期、开辟新的仙脉,可这偏偏是他不愿为之事。
故而如今的他,除了例行修炼,便只能以各类琐事消磨时光,只觉这岁月漫漫,无尽悠长。
光阴荏苒,四季更迭,他在红象山已然静修三百余载。
其间,剑炉它们曾现身数次,只告知仍需闭关苦修,让他不必心急。
至于修行进度,任无恶未曾多问,它们也未曾细说,彼此心照不宣。
任无恶也未曾暗中窥探,只隐约觉得,剑炉它们定然收获不菲,或许已修复一座同伴,甚至两座也未可知。
而天剑那边,自始至终毫无动静,再无新的提示传来,他也未曾再踏入壶天秘境。
有时他就想,天剑莫非已将他遗忘,又或是亦在闭关苦修,无暇顾及于他。
他也只能往好处想想,暗暗宽慰自己,天剑既然暂无音讯,便唯有静心等待,只是这等待,不知还要持续多少岁月。
这日他以剑炉给的炉子炼出一柄长剑,此炉正是用徐还山那座旧炉的残片修复而成,只是灵力只有原先一半。
剑炉说,它只能将这炉子修复到这种程度,让任无恶勉强用,反正他也不缺炉子。
任无恶觉得这家伙一定是偷懒,敷衍了事,但也懒得和对方计较。
左右无事,他便用这炉子炼了几件法宝,用的也都是徐还山留下来的灵材,其中品阶最高的就是这柄剑,是混沌仙品四阶。
此剑通体赤红,剑身中隐隐又有隐隐白芒闪动,蕴含着赤火白金两种法则,取名为焚金!
那炉子他也起了个新名字,叫做红象,算是一种纪念吧。
试过焚金剑的威力后,他随手将其收入腰间芥子兜。
这里面放着的,皆是这些年炼制的法宝与丹药,每每翻看,心中便涌起一阵成就感,只觉光阴未曾虚度,自己始终在做有意义之事。
稍一休息后,他拿出太极葫芦又尝试和乐灵儿她们联系,但还是毫无回应。
他多少有些担心,这么多年过去了,玄鹤岭难道还没有和外界连通吗?不会是出了意外吧?难道是这葫芦有了问题?
但他也曾用其他手段联系过,也是没有任何回应。
看着太极葫芦,他微微皱眉,喃喃道:“你们还好吗?”
自语间,他左眼骤然一亮——确切说,是金光大盛!
那只眼,终于有了异动。
这只眼沉寂太久,静得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只诡异又神奇的眸子。可每每想起,又只剩无奈,郁闷以及不安。
此番左眼金光暴涨,他先是一惊,随即茫然无措,竟一时呆在原地。
片刻后,他才勉强稳住心神,继而察觉到太极葫芦里多了一物,形似一卷卷轴。
他低呼一声,心中暗忖:莫非里面是天魔经?怎会无端出现在此处?难道是太极葫芦自行孕育而成?
这般想着,他已将那卷轴取了出来。
定睛一看,却并非天魔经,而是一封书信,封面上赫然四字——不乐亲启。
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
卷轴形制与天魔经极为相似,显然是留信之人故意模仿,要给他一个惊喜。
瞧见“不乐亲启”四字,他瞬间便猜到是谁的手笔。这般无聊行径,除了神尊,还能有谁?
而这位神尊,并非小角,正是李青衣与红衣二人。
卷轴缓缓展开,一行行隽秀悦目、鎏金生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不乐,见字如晤。待你发现这封信时,我希望你已是地仙后期。那时,我们分别已然多年,而重逢之日,亦已不远。”
看到这里,任无恶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苦笑:“可我如今才是地仙中期,你怕是要失望了。”
“若你此刻并非地仙后期,只是中期,甚至初期,那便说明你定是得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令自身又有变化。这股力量,应当源自某件天帝圣物——也唯有天帝圣物,能让你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若真是如此,恭喜你,你与天帝,也是越来越近了。”
任无恶抬手,轻轻抚过左眼,声音低沉自语:“这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我知道你对天帝圣物心存抵触,可你偏偏就是能引动天帝圣物之人。这或许便是你的宿命,若你不爱听‘宿命’二字,便当我未曾说过。”
任无恶无奈苦笑:“可你已经说了。”
“接下来该我了,上面是青衣,我是你的红衣哦!”
任无恶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你们写封信,还要分个你我,真是……”
“不分清楚,怕你弄混。你如今是不是常以太极葫芦与灵儿她们联系,却始终得不到回应?这很正常,你放心,她们平安无事。只是在你踏入上重天之前,你们暂不会相见。”
任无恶看到此处,神色骤然一凝,微微动容。
“你也不必紧张不安,这是我们的安排,亦是为你与她们着想。你情况特殊,在中重天必定麻烦缠身、风波不断。她们若伴你左右,于你助益不大,反倒会成你的牵绊。因此我们让她们不要离开玄鹤岭,日后自会从那里直入上重天。只要她们抵达上重天,我们必会第一时间寻到她们。这般安排,于你于她们,皆是最好。你说呢?”
任无恶长长一叹,苦笑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全,这般安排,确实妥当。”
“我们知道你定会点头。你只管安心在中重天闯荡,闹他个天翻地覆,我们在上重天等你。我们也会以各种方式知晓你的消息,你也要收敛些,莫要只顾风流快活,莫忘了家中还有妻子,这点至关重要。”
看到这里,任无恶只能摇头苦笑,竟是无言以对。
信尚未结束,最后几句,应是二人共同的心意,字字真挚,力透卷轴。
“不乐,无论你身上发生何事,只需记得你是谁便好。你就是你,是我们的夫君,是我们倾心相爱的人。
最后祝你诸事顺遂,无往不利,挥剑可斩仙,弹指能灭神。
我们夫妻情谊,天长地久,万古不渝。”
最后的祝福真诚热切,又让任无恶一阵苦笑。
在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时,那卷轴忽然一亮,继而化为一道金光一闪而逝。
他微微一怔,再想想信的内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随即想到,看起来是这只眼睛让我发现了这封信,是这封信的气息引动了这只眼睛的变化吗?青衣她们是不是预料到我会遇到这只眼睛了?
还是说,在她们想来,我如果再遇到其他天帝圣物,最有可能的便是这只眼睛,我和它的相逢其实并非偶然而是必然,这便是所谓的宿命!
思忖着,他又摸摸左眼,同时内视元婴,那只眼睛金光流转,清澈深邃,看得久了,他不免恍惚了一下,感觉自己差点被吸入那只眼睛了。
那感觉很诡异!
稳稳心神,他让自己暂时不去想这只眼睛,想也是白想,只会徒增烦恼。
知道乐灵儿她们无事,他也安心了,对亲人的牵挂也确实是一种羁绊,李青衣她们有这样的安排也真是想的很周到了。
这时剑炉它们来了,先在他前方不远处凭空出现,一闪间就到了他眼前。
剑炉叫了一声,同时凑上前想和他贴贴。
他二话不说便是一脚,让对方原地转了几圈,还叫了几声。
在剑炉转圈时,蚀月炉朝着任无恶叫了一声,任无恶也朝蚀月炉点点头。
忽的,他发现蚀月炉旁边有个淡到极致的影子,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凝目再看,那影子在他眼里逐渐清晰了,是变得隐隐约约,似有若无,那轮廓赫然也是个鼎炉。
他暗暗一惊,但声色不动,心道,这影子明显就是个古鼎,和它们轮廓大小一样,但又没有气息显现,我之所以能够看到,应该就是那只眼睛的力量。
剑炉它们并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它们的秘密,这便是它们修复出来的同伴,混沌九鼎中的第三鼎!
之前我的预感果然没错,它们的收获不小,这座鼎应该已经完整,如此状态是在隐身,是不想被我发现。
这时剑炉已是稳住身形,又叫了几声,意思是,它们的修炼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任无恶有什么事情和计划可以尽管去做,它们随时可以启程。
任无恶心道,混沌九鼎已有其三,这修复速度比我预期的要快。它们自然是想继续寻找其他残片,可天剑又一直没有提示,这样下去,大事不妙啊!
“我目前还没有什么的打算,你们若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
听他如此说,剑炉就说,它们没有想去的地方,只要和他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这话令人感动,任无恶都想再踢剑炉一脚,嘴上道:“那我们就继续住在这里。这段时间我炼了一些东西,你们来看看,给点意见。”
说着便将最近炼制的那些法宝取了出来,让它们点评一下。
剑炉看过后,就说他能以这些灵材炼出这样的法宝,已是将灵材利用到了极致,此等手段,放眼中重天当真是屈指可数,只有寥寥几人能够和他相提并论。就算它用这些灵材炼出来的东西也是不过如此。
被剑炉这样夸赞,任无恶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自然也谦虚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