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晴抬起的手被朱鸿逸按下。
“带他们走!”
她脸色一白,看了眼已经弯曲的栏杆,终于转身扶住伤员。
男子从笼口挤出,肩膀被铁条撕开,也没有停顿。
朱鸿逸横枪挡住扑来的双臂,脚下顿时一沉。那股力量沿枪身压下来,逼得他连退两步,后脚撞上渠壁。
昨夜,这个人还会求救,会害怕枪口。
现在只剩一张不断咬合的嘴。
朱鸿逸侧身卸力,枪尾撑住地面,借势将它推偏。
丧尸撞上渠壁,竟立即抓住水泥边缘翻了出去。
它的前方,正是刚准备靠近的梅花7。
“滚开!”
梅花7一脚踹在它胸口,自己反被震得后退。丧尸没有去分辨那张笑脸面具,两只手顺着他的腿就抓了上来。
红心8拽住同伴衣领,将人拖出半步,险险避开。
丧尸扑空,猛地转头,又被渠内伤员的呻吟吸引。
它站在两拨人之间,鼻翼抽动,满是血丝的眼睛来回转着。
朱鸿逸看向灰楼,再看向身后尚未翻过的土坡。
他们拖着伤员,跑不过这东西。
可有人舍不得杀它。
他重新握紧长枪,主动踏上渠沿。
“不是想要活的吗?”
雷光在枪尖亮起。
“自己接。”
梅花7立刻明白他想干什么。
“你敢——”
朱鸿逸已经动了。
枪尖在丧尸肩头划开一道口子,电弧顺着湿黏的皮肤炸开。它的右臂僵了一瞬,随即朝朱鸿逸猛扑过去。
他没有往土坡跑。
脚下电光一闪,朱鸿逸沿着排水渠斜冲出去,方向直指红心8身侧。
“别让他过来!”
红心8退向路边废弃的水泥墩。
朱鸿逸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分别往不同方向跑开。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也没打算去猜。
黑色长枪横扫,将面前半人高的枯草压倒。两道身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第三道却踩断了藏在草里的干枝。
朱鸿逸只朝那个方向跑了两步,便骤然折向水泥墩另一侧。
紧追而来的丧尸来不及收势,肩膀撞上墩角,碎屑飞起。
它爬起来时,朱鸿逸已经绕到了后面,最近的活人变成了红心8。
扑来的身影几乎占满了他的视野。
红心8来不及再抬手,猛地伏低身体滚向一旁。丧尸的手掌拍中水泥墩,留下几道带血的指痕。
“王海,带人翻坡!”朱鸿逸喊道。
王海正扶着伤员往上爬,闻言没有回头,先将那人的胳膊交给坡顶的郑洋。
“一个接一个,别松手!”
林芷晴落在后面,最后望了朱鸿逸一眼。
他还在往相反的方向移动。
她咬紧牙,抬手托住伤员滑落的腿,将人送了上去。
“我等你!”
声音传过来时,朱鸿逸正借水泥墩挡住楼上的枪口。
他的计划只能争取一小会儿。
丧尸没有认准某一个人。谁靠得近,谁发出动静,它便扑向谁。红心8一退开,它又朝他转过了脑袋。
朱鸿逸刚准备转身,后背忽然一阵剧痛。
先前被碎石擦破的地方,像是又被人狠狠碾过。他脚下踉跄,枪尾撑地,才没跪下去。
丧尸已经到了面前。
他咬牙缩肩,让那只手擦着衣袖抓空。手背撞在墩角,疼痛与后背那一阵混在一起,冷汗顿时流进眼角。
水泥墩另一侧,红心8正望着他。
朱鸿逸没有停下来确认。绕过墩角后,那股突兀的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可他不敢因此放慢。
“鸿逸!”
林芷晴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别下来!”
他用枪尾敲了一下水泥墩,随即向灰楼方向退去。
丧尸立即追了过来。
梅花7试图从侧面截住他,刚迈出一步,肩头的伤口便被牵动,动作慢了半拍。
朱鸿逸没给他碰到自己的机会。
枪尖点向面具,迫他缩头。紧接着,朱鸿逸侧身让开扑来的丧尸,脚下弧闪再次亮起,从两人之间抢了出去。
梅花7只来得及骂出半句,便被撞向路边。
他抓住丧尸的手腕,掌下黑纹浮起。刚才加快的呼吸骤然一沉,握住对方的五指越收越紧。
丧尸肩臂的动作略微一滞,另一只拳头却已经砸了下来。
梅花7不得不松手。
接触一断,那点迟滞也随之消失。
他撤步时脚下一歪,丧尸紧跟着扑上。
“砰!”
灰楼窗口响起枪声。
丧尸的小腿炸开一片血肉,身子向前栽倒,却立刻撑地翻身,朝枪声传来的位置抬起了头。
红心3换了窗口。
这一次,他没有把枪口转向朱鸿逸。
朱鸿逸却没敢直接冲向土坡。对方只要再打伤一个抬担架的人,整个队伍就得停下。
他朝灰楼旁的车库跨了一步。
窗口的枪管立刻跟了过来。
有反应。
朱鸿逸握紧长枪,继续借低矮的院墙往前挪。丧尸拖着伤腿追上,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楼上的人迟疑了片刻。
这一枪如果穿过去,先打中的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把它往后院引!”
那声喊里没有先前的戏谑。
朱鸿逸已经越过灰楼前方的一截断墙。他抬手拉动墙边散落的铁架,将它扯倒在狭窄缺口处,随即收起电光,弯腰钻进另一侧的荒草。
身后的丧尸撞上铁架,停了不到一息。
又一声枪响从旁边传来。
它转过身,扑向正在后退的红心3。
朱鸿逸没有回头看结果。
他沿断墙背面疾走,等灰楼彻底挡住视线,才转向土坡。
绕过断墙,他没有立即直奔同伴,而是贴着坡脚又走了一截。
草丛里有被人踩倒的痕迹,方向正对着王海离开的地方。朱鸿逸停了半息,用枪杆挑动另一侧的枯草,拖出一道通往乱石堆的浅痕。
这点手段未必能骗过谁,至少能让追来的人多看一眼。
最后一段上坡,腿竟有些发软。
一只冰凉的手从上方伸了下来。
朱鸿逸抬头,林芷晴正伏在坡顶,另一只手紧抓着树根。
“说了等你。”
他抓住她的手,借力翻了过去。
坡下,王海已经带人钻进一条被杂草遮住的旧沟。郑洋背着伤得较轻的队员,另外两人用外套和长杆做了副简易担架。
没人有力气问他怎么回来的。
朱鸿逸只说了一句:“别上大路。”
王海点头,领着队伍继续往低处走。
林芷晴伸手扶了朱鸿逸一下,摸到他背后的衣服,指尖沾了血。
“伤口裂了?”
“擦伤。”
他不愿在这里停。她便拆开一小包纱布,趁他靠墙喘息时按在破口上。
那阵疼已经退下去了,衣服上的伤却没有他刚才以为的那么重。
朱鸿逸回望土坡,握紧了枪。
对方还有多少手段,他们根本没看清。
直到身后的枪声变得模糊,朱鸿逸才意识到,自己手指仍在轻轻发抖。
他们把丧尸留在了对方身边。
但那几张面具,他一张也没真正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