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天以后的二月二十日,我与杜有邻正坐在嘉德殿西殿内办公,东南方向通往院子的那道门的门外,传来了卫兵的喊声:“太子文学薛嶷光临嘉德殿。”
我望向坐在对面书桌后面的杜有邻:“杜大人,此人以前只来过一次,那次来让我们多提高文学水平,难道他今天来是考察我们都文学水平吗?”
杜有邻说:“管他来干嘛呢。他是东宫属官,有权来这里。我们去迎接一下他吧,此人能在皇上和李林甫面前说上话,官虽不大,但不能小瞧。”
我说“好的”,起身与杜有邻一起向门口走去。杜有邻开门,我紧随杜有邻出了门。薛嶷微笑着站在门外正注视着我们。
杜有邻向薛嶷抱手说道:“欢迎薛大人来嘉德殿啊。”
我也抱手附和道:“欢迎薛大人来嘉德殿啊。”
薛嶷向杜有邻抱手,并微笑着说:“杜大人您好,我去承恩殿教太子文学方面的知识,太子恰好不在,就转头来到了这里。”
杜有邻微笑着说:“您是太子文学,也是东宫属官,想来就来啊,不要太客气啊。”杜有邻伸左手指门口说“请进”。
薛嶷进入了办公处,杜有邻和我跟在他后面也进入了办公处。
薛嶷进屋后站在门口往北望:“看来一直都是你们两人在此值守啊。其他东宫属官都兼任其他职务,只是每月到承恩殿两三次面见太子。”
杜有邻说:“是啊,只有任赞善大夫的我,和太子舍人文游唐在此办公处处理东宫事务。其他东宫属官由于兼任其他职务,或在其他部门帮忙,因此很少来这间办公处。您以后来的时候不必让卫兵通报,直接推开门进来即可,我们都是东宫属官,都是自家人。”
薛嶷说:“我觉得太子可以直接推门而入,我只是太子文学,还是让卫兵通报一下比较好,这样体现了礼节和尊重。”
杜有邻说:“薛大人太讲究礼节了。”
我微笑着说:“薛大人不但文学水平高,还很注重恪守礼节啊。”我伸手指向我的书桌南面的一张书桌,“薛大人请坐”。
薛嶷坐到我指的那张书桌后的椅子上后,我和杜有邻坐到了各自的座位上了。
薛嶷说:“以后我去承恩殿面见太子时,太子如果不在,我就到这里签到。虽然皇上或者李大人,时常安排我做一些临时性的工作,但是我拿东宫属官的这份俸禄,就需要尽职尽责一些。”
杜有邻微笑着说:“好好好,欢迎您来与我们一起工作,欢迎您在文学方面指导我们。”
我起身说:“我去东殿吩咐小娅到承恩殿打白开水。”
薛嶷微笑着说:“好吧,我正好口渴了。”
我拿着最南面那张书桌上的大铜壶出了办公处,向东殿走去,走到了东殿那处书房门外。我轻轻推开门,发现一身粉红色衣袍的小娅,正坐在一圈书架中间的书桌边读书。她用红头绳绑扎成一大一小两个发圈的头低着,正在伏案读书。
我问:“小娅,你读的什么书啊?”
小娅赶忙站起身,把书那本放到右手侧的书架二层了。当她看清是我后,气急败坏地说:“文游唐!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太子呢。”
我把房门关上,提着大铜壶轻轻走到小娅面前。我微笑着问:“你这么怕太子吗?”
小娅严肃地说:“废话!太子是东宫之主,我只是一个宫女,怎么可能不怕他?更何况他是未来的皇上啊,你不怕吗?”
我打趣道:“十八年前你可是并不怕他啊。那时候你曾经和我和李辅国,争着给他搓澡呢?一开始是李辅国争到了机会,后来是我争到了机会,然后就是你争到了机会。忠王府那个洗澡间与烧水间隔着一道厚布帘子,我通过上面一个洞,看到你给他搓澡时并不怕他啊。他呵斥你,你才收敛了几分。”
小娅变得两腮有了些红晕,气呼呼地说:“文游唐!亏我之前一直叫你文大哥,你竟然是这样口无遮拦的人!我要将你刚才说的话告诉太子。”
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微笑着说:“我就喜欢看你恼羞成怒的样子。你和太子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承认我说过这么浅薄的话。何况我说的那些是事实啊,太子回忆起来会不会打你啊?哈哈哈……”
小娅压制住怒火,用讨好的语气说:“好了好了,文大哥,我知道你是和我开玩笑。这事不提了,我知道你不会和别人说这件事,毕竟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你把大铜壶给我,我去承恩殿打白开水。”
我微笑着说:“我刚才的话就是和你开玩笑呢?一晃十八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娅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从我右手中接过来那把大铜壶。她说:“文大哥,你回西殿办公处吧,我打水回来就过去给们沏茶。”
我说:“好的。现在太子文学薛嶷在办公处,他口渴了,他可是皇上赏识的文人啊。”
小娅说“好的,我尽快回来”,说着话提着大铜壶离开了书房。
小娅离开后,我拿起西侧书架二层上那本书,看了一下封面,是《国秀集》第一卷。我想原来小娅这么喜欢读唐诗啊。
我把这本书放好,关上书房的门,出了东殿,回到了西殿。
我推门进入西殿的那间办公处时,杜有邻和薛嶷正在聊朝廷用人方面的事。
薛嶷说:“我前几年任清河郡司户参军,由于文学才华出众,得到皇上和李大人的赏识,得以升任太子文学。在我们大唐,只要是德才兼备,就会有提升的机会。”
我站在那里望着薛嶷,我想你出身于河东薛氏,据说是名将薛仁贵的孙子,你们家族出了好几个文臣武将了,你若是普通百姓的子弟,即便是文学才华再高,也难以成为太子文学啊。
杜有邻微笑着说:“薛大人出生于名门望族,你们家族自初唐以来文官武将辈出,我相信您还有提升的机会。”
薛嶷微笑着说:“但愿如你所说吧。朝廷中人才济济啊,谁要想提升,需要右相李大人提携啊。他是右相兼任吏部尚书,负责朝廷官员和地方官吏的选拔。”
薛嶷望向我说:“你怎么老是站着?你坐回你的位置啊?”
我说:“噢,好的。”
我从薛嶷身后走到北面我的位置,坐到椅子上了。
薛嶷望着我说:“你叫文游唐是吧?”
我说:“是的,我叫文游唐。”
薛嶷说:“虽然我们两人在东宫的官职都是六品官,但皇上经常临时安排我做一些使职,也就是说我经常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出差,因此我的官级比你高啊。”
我微笑着说:“是啊,总体来说下官的官级比你低一些。”
杜有邻也微笑着说:“虽然我在东宫任五品官,比薛大人高一级,但是薛大人经常以钦差大臣身份办理公事或出差巡查,因此总体来说我也不如薛大人官级高啊。”
薛嶷说:“你们和我都不要自称下官了,就是向平级官员一样聊天即可。”
杜有邻说:“好的。”
我说:“好的。”
薛嶷说:“地方官吏只要有能力,就会有提升的机会。比如原新丰县丞吉温,我曾经和皇上说他有才华,希望给他升官,皇上说他看上去不像好人,就没有给他升官。你们猜怎么着?京兆尹萧炅向右相李大人推荐了他,说他很有能力,现在吉温已经是京兆府士曹了。虽然他这个职务还是不大,但是常与萧炅和右相李大人有工作上的接触,再升官是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