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悟能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客栈的窗户。窗外的院子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一阵浓郁的肉香。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以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从床上弹了起来。
等他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小镇的居民已经在空地上支起了两口大锅。一口锅里煮着粥，另一口锅里炖着菜。几个妇人正在锅前忙活着，看到悟能出来，笑着招呼他过去。
悟能没有客气。他端了一碗粥，拿了两个馒头，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开始了他今天的第一次进食。
一个时辰之后，他吃完了第三顿饭。
两个时辰之后，他吃完了第四顿。
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吃了五顿饭。小镇的居民对此先是震惊，然后变成了敬佩，最后变成了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几个年轻人在旁边打赌他还能吃多少，赌注是下个月的砍柴活。悟能听说有人赌他吃不了第六顿，二话不说又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把赌他的人赢得心服口服。
悟空坐在客栈的门槛上，看着悟能拍着肚子打饱嗝的样子，摇了摇头。
呆子，你再吃下去，这个镇子的人就要被你吃穷了。
悟能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人家自愿的。又不是我抢的。
人家那是客气，你那是当真。
客气也好，当真也好，反正我吃饱了。
悟空没有再理他。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箍棒，把它横放在膝上，仔细地检查着棒身的每一寸。大鹏精的热视线温度极高，虽然金箍棒没有被直接击中，但战斗中有好几次热光线擦着棒身掠过。他担心棒身会不会出现了肉眼看不到的裂纹。
他检查得很仔细，从棒头到棒尾，一寸一寸地看。金箍棒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棒身上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他又用手握住棒身，用力捏了捏，确认硬度没有变化。然后他又把棒子举起来，在耳边轻轻敲了一下，听了一下回音。
声音清脆，没有任何杂音。
悟空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棒子收了起来。
悟能看着他这番操作，忍不住问了一句：
猴哥，你这棒子又不是肉做的，还能被烤坏不成。
悟空瞥了他一眼。
你不懂。这不是普通的铁棒。这是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炼出来的定海神针。要是被热视线烤出了裂纹，俺老孙得去找老君修。
那有没有裂纹。
没有。
悟能摊了摊手。
那不就结了。没坏你检查什么。
悟空沉默了片刻。
习惯。
悟能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再问了。他认识悟空这么久了，知道这只猴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他的金箍棒是真的上心。这根棒子跟了他几千年，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件兵器。
悟净没有参与这两人的对话。他坐在院子的另一角，面前放着一桶清水和一块布。他把白马牵到院子角落的阴凉处，正在给它刷毛。
白马的鬃毛在之前的战斗中沾了不少灰和碎石粉末，有些地方甚至打了结。悟净耐心地把那些结一根一根地解开，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了马。然后用湿布把马身上的灰尘一块一块地擦干净。擦完马背，又擦马腿，最后蹲下来把马蹄上的碎石和泥土一颗一颗地抠出来。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白马安静地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偶尔打个响鼻，但始终没有动。它似乎知道悟净在帮它打理，配合得很好。
悟能吃饱了之后，瘫在椅子上晒了一会儿太阳。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悟净在角落里刷马，又看了看悟空坐在门槛上擦棒子，最后目光落在琦玉身上。
琦玉坐在院子另一头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正在剔牙。他的表情很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悟能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师傅，我们今天不走吗。
琦玉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丢在旁边。
明天走。
今天干嘛。
休息。
悟能点了点头，然后又躺了回去。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感受着那种久违的温暖和宁静。打了三天，休息一天，这买卖划算。
他翻了个身，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打起了鼾。
小镇的午后很安静。阳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和狗叫，然后又归于平静。锅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但没有人再去盛了。
一切都慢了下来。像是这座小镇在用它的方式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不急在这一时。
傍晚的时候，镇上的老人又来了。他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走到琦玉面前，把汤放在他面前。
大师，这是我们镇上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尝尝。
琦玉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汤很清，里面漂着几片菜叶和几块豆腐，热气腾腾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
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那就好。那就好。
他在琦玉旁边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大师，您还要继续往西走吗。
前面还有很远的路。
我知道。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您路上小心。
会的。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家。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处。
琦玉把那碗汤喝完了，把碗放在桌子上。
悟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老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然后转头看了看琦玉面前那个空碗。
师傅，那个汤好喝吗。
好喝。
那您怎么不留一口给我尝尝。
你睡着了。
您可以叫醒我啊。
叫不醒。
悟能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睡着了之后很难被叫醒，于是不再争辩了。
夜色渐深。小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客栈院子里那盏昏暗的灯笼还亮着。师徒四人各自回了房间，小镇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