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是一堵死墙。
阿青站在死墙前面背对着他，怀里抱着蛊盅。她的背影很安静，肩背线条流畅，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跟踪者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刀，刚握住刀柄，手腕一阵剧痛。他低头看，手腕上趴着一只银白色的虫子，身体只有米粒大小，翅膀薄如蝉翼，正从他的皮肤往肉里钻。
圣灵蛊的噬咬不致命，但能让人痛不欲生。毒素顺着血管扩散，像有人在他骨头缝里倒了一整瓶辣椒水。他疼得弯下腰，另一只手还想拔刀。三只圣灵蛊同时落在他的手背、小臂、后颈。他的手僵在半空，刀拔不出来放不下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阿青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蹲下来，从跟踪者腰间摸出一块铜牌。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滴血的骷髅头，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血煞门外卫营，第三队”。
“谁派你来的？跟踪多久了？还有没有同伙？”阿青问。
探子咬着牙不说话。阿青手指轻轻一弹，又一只圣灵蛊落在他脖子上。蛊虫沿着衣领钻进去，在锁骨处停下，冰凉的触感和尖锐的口器一起贴着他的皮肤。探子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
“是……是四爷派我来的。四爷就是血奴，门主手下四大护法老四。他说城里有新面孔，让我盯着，找出他们的落脚点。跟了你们两天了，不止我一个人，六个探子同时在盯。你们住在城西蛊医堂，对不对？”
阿青面无表情。探子以为她不信，又说城西蛊医堂那老头姓麻，几年前就进了血煞门的黑名单。麻老头早年在南疆蛊师联盟干过，从乌角手里跑出来的，血煞门怀疑他知道乌角藏身的线索，派人盯了他很久，只是没动手。你们一落脚就被发现了。
阿青把圣灵蛊收回盅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探子嘴里逼他咽下去。
“这药三个月发作一次，解药只有我有。回去告诉你们四爷，我在城西等他。”
探子捂着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阿青回到住处，赵大雷正在客厅里擦拭那把雷音剑。锈迹已经剥落了七成，剑身露出大片的暗紫色雷纹，擦到的地方亮得能照出人影，还没擦到的地方还是锈迹斑斑，像一幅从历史深处慢慢浮出水面的古画。
“被跟踪了。”阿青把铜牌放在桌上，将探子交代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
苏静静的脸白了一下，挽住了赵大雷的胳膊。云恩娜的手指在相机快门上停了一拍，蛊姐把手按在墨刃刀柄上，古鸣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雅灵整理药箱的动作停了。只有苏宁宁还在一颗一颗地剥杏仁，剥好的放进小碟里堆成一堆，壳扔在另一个碟里，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赵大雷拿起那块铜牌，铜牌上的血骷髅在灯下像真的在滴血。
“血煞门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与其等他们来，不如我们主动。”
古鸣放下茶杯，茶杯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黑石城明面上不许闹事，那是对外人的规矩。血煞门自己的人，在黑石城闹了事也没人敢管。”
赵大雷点了点头。他让大家聚拢，在桌上摊开麻老手绘的黑石城地图。
“血手人屠已经加强了戒备，四大护法轮值守夜。硬攻不行，得用计。”他的手指从地图上一座座建筑上划过，“麻老说过，血煞门在黑石城有三个据点：城东的拍卖行，城中的地下赌场，城西的兵器库。三个据点互为犄角，哪个遇袭另两个都能迅速支援。如果我们同时打三个，人手不够。”
赵大雷的手指停在城东拍卖行和城西兵器库之间。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打东边，实际上打西边。派人去城东拍卖行附近转悠，故意让血煞门的探子看到。多转几圈，动作要大，要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在踩点。等他们把主力调到城东，我们打城西。”
苏静静举手了。“让我去吧。我去城东转悠，我是新面孔，他们不会太防备。我一个女孩子，看着就像迷路的游客。”
赵大雷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胸脯微微挺着，嘴角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
“我不去打架，就是逛街。逛完街回来，多简单的事。你上次说我逛街能逛上瘾，是真的。城东那条街我看过了，好多卖首饰的，正好去逛逛。”
赵大雷沉默了片刻，点头了。
苏静静差一点跳起来。
………
子时三刻，黑石城陷入沉睡。
城东拍卖行后巷的暗处，苏静静裹着一件深色斗篷，蹲在墙角用帽檐遮住半张脸。她晃了一整天了，从下午开始在这一带反复出现，在卖首饰的摊前试戴了七八只手镯，在茶馆坐了一个时辰点了两壶茶，还和卖烤包子的摊主聊了一刻钟。
效果比预想的好。最多的时候她同时被三拨探子盯着，有人记她的长相，有人记她的行踪，有人记她回住处的时间。到了后半夜，城东方向人头攒动，暗哨多了一倍，巡逻的护卫换班更频繁了。血煞门被调动了。
城西仓库在人烟稀少的矿坑深处，周边没有民房商铺，也没有巡逻的护卫——血煞门把人都调到城东去了。赵大雷带着古鸣、蛊姐、阿青四人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他的天眼始终保持开启，每隔几秒就预判一次前方的巡逻路线。遇到岔路他会提前停下来等几秒，等巡逻的脚步声从某个方向传来，然后带着几个人从反方向穿过去。
古鸣跟在他身后，雷击木剑出鞘半寸。蛊姐的墨刃和阿青的蛊盅都已就位，四个人像四道融在夜色中的影子，从城西仓库的外围悄然渗透进去。
仓库比赵大雷预想的大。
矿坑改造的巨大空间被分割成好几个区域——这边是兵器库，成排的兵器架上摆满了长刀短剑；那边是物资库，粮食药材布匹堆得像小山。再往里走，赵大雷的脚步慢了下来。前面的通道两侧不再是仓库，是石室。石室的门是铁制的，门上焊着粗重的门闩，门闩上挂着拳头大的铁锁。铁锁很新，锁舌上没有灰尘，意味着这些门经常被人打开。
赵大雷的天眼穿透第一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