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一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左右掌心同时凝聚。血手人屠跪在地上,右膝的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旧伤处被撕裂的肌肉组织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的暗红色瞳孔里映出赵大雷左右掌心的寒雷二气,那种颜色,那种温度,那种威压。他猛地想起一个人。
太虚真人。
四十年前的那一掌,太虚真人掌心里也是这样——一寒一热。血手人屠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张暗红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赵大雷双掌齐出。左手寒雷封住了血手人屠双臂的经脉,寒气从肩膀灌入冻结了血煞之气的运转通道。血手人屠的双臂从指尖开始失去知觉,暗红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白霜,像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冻肉。右手阳雷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穿过寒气构筑的通道,精准地印在他的丹田上。
雷光从他后背穿透而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肉香和血腥气。
血手人屠庞大身躯猛地一震,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喷了数尺远。血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片焦黑。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冷,是丹田碎裂后真气失控的反噬,周身那层血雾像被戳破的气球急速消散。
“赵大雷,你以为你赢了?血煞门不止我一个,你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四十年,血煞门的种子早就撒遍了整个西北。”他抬起头看着赵大雷,嘴角那个笑容慢慢扩大,露出被血染成暗红色的牙龈,“你们会后悔的。”
古鸣提着剑走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四十年前你在祁连山下灭太虚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血手人屠看着古鸣雷击木剑剑柄上刻着的那两个字,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太虚。他做梦都会被这两个字惊醒。四十年了,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横在他心口,他以为太虚门已经彻底死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提起这两个字了。
古鸣的剑慢慢举起。剑尖抵着血手人屠的眉心,剑身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只手四十年没杀过人,当年师父教他剑法的时候说,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杀戮的。师父用命守了太虚门,他什么都没守住的废物,今天终于能做一件对得起师父的事。
剑尖刺入血手人屠眉心半寸。
血手人屠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涣散。古鸣的手顿住了,握着剑柄的指节咯咯响,青筋从手背一直暴起到小臂。他的眉心在赵大雷的天眼中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最后的余烬还在跳动,但光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是热量在消散。
赵大雷伸手按住了古鸣的手腕。
“别用剑。太虚门的剑,不该沾这种血。”
古鸣看着赵大雷。赵大雷从血手人屠右膝上拔出雷音剑,剑身上沾着碎骨和血肉,暗紫色的雷纹被血污覆盖了大半。“用这个。”赵大雷说。古鸣看了他几秒,松开了自己的剑柄,接过雷音剑。
血手人屠跪在地上仰着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古鸣的脸。剑身上的血污在雷气的涤荡下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纯净的暗紫色雷纹。
“你师父在下面等你。”古鸣举起剑,“替我跟他说,太虚门还有人。”
剑落下。
通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青的圣灵蛊在疯狂震动,蛊虫传来的信号只有一个意思——大量敌人正在靠近,至少有几十人,黑石城的血煞门余党正在往这个方向赶来。
古鸣反手握着雷音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赵大雷让蛊姐和阿青带人先撤,阿青说已经走了,石室里的人质全部送出仓库了,门外接应的人已经等在约定地点。她的圣灵蛊正在前面探路,蛊虫传来的信息是安全,至少三里内没有埋伏。
赵大雷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深处。更多的石室,更多的铁门,更多的锁。还有更多的人被关在里面。天眼扫过去,每一间石室都还有活人盘旋在那里,像找不到出口的困兽。他们等不了下次了。
阿青明白他的意思。圣灵蛊蛊盅打开,十几只银白色的蛊虫从盅中飞出,在赵大雷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仓库深处飞去。它们会咬断所有铁锁,会护着每一个人质往外走,会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赵大雷点头。阿青从腰间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他——麻老的信物。拿着这个,黑石城的人会帮你们。她知道赵大雷不会跟她一起撤,赵大雷让他们先走,他和古鸣在后面拖住追兵。
阿青张了张嘴,没有说“一起走”。她把蛊盅抱在怀里,转身跑入黑暗。
蛊姐在通道出口等着。看到阿青跑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护着人质往外撤。重伤的走在中间能走的走在两边,张铁山趴在古鸣背上,已经昏过去了。队伍在黑暗中缓缓移动,脚步很慢,但没有停。
赵大雷站在通道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深处那间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石室。天眼穿过铁门看到里面蜷缩在角落里的几个模糊身影。他的指节攥紧了雷音剑,剑身的雷纹在黑暗中一亮一灭,像心跳,像倒计时。
古鸣站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并肩站在这座地下囚牢的入口,身后是四十年的血债和数百条人命,身前是正在赶来的追兵。
“走。”赵大雷说。
古鸣抬起雷音剑,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上那行被血污覆盖的字迹。太虚。太虚门的老家伙们,你们等着,老夫替你们把脸找回来了。他架着张铁山跟着赵大雷往外撤。
通道尽头第一波追兵已经到了。火把的光在拐角处晃动,脚步声急促而密集,至少有十几个人。
赵大雷一剑斩出。雷光随着剑势甩出,在通道中炸开一道半月形的蓝金色弧光。雷光击中第一排追兵,前面三个人身体猛地一僵,浑身冒着白烟倒下了。后面的被堵住了一下,古鸣趁机背着张铁山拐进了岔道。
赵大雷在岔道口停了一瞬,天眼预判前方追兵最密集的路线和最薄弱的缺口。预知画面中,追兵的第二波已经从另一条岔道包抄过来了,速度很快,再晚几秒钟就会被两面夹击。他转身跟上了古鸣,雷音剑在身后的岔道口石壁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剑痕,雷气残留在剑痕中,细碎的电弧在岩石上跳了几秒才消散。追兵的首领看到那道还在冒烟的剑痕,抬起手让所有人停了。
黑石城的人质营今晚被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