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排水管道中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检修廊台上，锈迹斑驳的铁门松动了一下，一只腐烂干枯的手随即从隙开的门缝中僵硬地钻了出来。
铁门硬生生刮下了手指上附着的皮肉，露出森然的白骨。
但这只手依然死死抠住早已经因为生锈而卡死的铁门，一寸寸将它挤开了。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幽冷的白色气息从门后溢出，一张已经腐烂一大半的脸缓缓探了出来。
那双早已失去颜色的眼珠干涩地转动了几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格栅平台下，黏稠的污水裹挟着各种垃圾在进水渠中奔流不息，流水声在管道中不断撞出回响。
这些污水来自于b区大小街区的下水道，在蛛网般的下水道系统中依靠重力汇流到这座泵站进行粗筛、拦截杂物后，再输送到下游的污水处理厂中进行循环。
终焉神地复刻了地球的大部分城市，这种人类现代文明的构造自然也被完整地复原了出来。
尸体艰难地从门后挤了出来，身上的泥土簌簌抖落，穿过格栅掉落进平台之下奔流的污水中。
它站在平台上喘息着环顾了一圈，只剩鼻骨的鼻腔中腐肉抽动，嗅闻了几下，旋即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进水渠的深处。
苍白的眼珠中缓缓泛起两抹暗红，尸体一摇一晃走下了台阶，陷进了齐腰深的污水里。
·
“怎么样？”
斋藤三叶望向一旁陷入静默的齐懿，关切地问。
“看到了什么么？”
嘉锋呆站在一旁，也愣愣地盯着这个胖子，端着枪不敢大口喘气。
“泵站下面是一条宽到能跑马的污水渠，水渠走到头......”
齐懿的目光没有聚焦，仿佛空游天外。
“是一个天井平台？很大......”
“天井平台？”
斋藤三叶在脑海里旋即浮现出了东京铁穹神殿的竖井。
巨大、空旷、幽深。
“有神秘仪式相关的痕迹么？看到了炼金矩阵之类的东西么？”
斋藤三叶进一步追问。
“这里的水好深。”
齐懿忽然说。
“水？”
斋藤三叶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不......”
齐懿突然摇头，尾音中夹着一丝莫名的恐惧。
“不......你才是猪！”
突如其来的大吼将斋藤三叶和嘉锋都吓了一跳。
齐懿突然跪倒在地上，狼狈地叫喊起来。
“你.....你听谁说的我喜欢你？”
斋藤三叶正要去把这个胖子扶起来，却被这突然的一句质问惊得怔在了原地。
空气中一片寂静，斋藤三叶一脸震惊地望向嘉锋。
“你说的？我不记得啊！”
嘉锋显然一头雾水，缓缓摊了摊手。
“我才没有拿我的一周的零花钱全给你买零食和饮料！”
齐懿忽然间就抱头痛哭。
“那些都是我买多了！是我买多了！”
“？”
“倒数第一怎么了！成绩差怎么了！”
齐懿颤抖着质问，几乎要流下泪来。
“秦尚远坐苏柏旁边呢还！这次考试不照样倒数么！我怎么就不能倒数！”
“？？？”
斋藤三叶愣了下，忽然明白了。
“秦尚远中学成绩这么差的么？”
“......”
嘉锋神色严肃地拽了拽斋藤三叶的手臂，用手指了指眼睛和脑袋，比了一个“做梦”的手势。
斋藤三叶恍然大悟。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齐懿的声音愈发慌张。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该在你不开心的时候给你买你不喜欢吃的口味！”
“再给我一次机会！”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下一秒，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直直地倒在地上。
手上的力量不断加码，脸色也愈发涨红。
斋藤三叶脸色猛地一变，立刻伸手试图控制住齐懿自杀的行为。
“突然......陷入了梦境么？”
斋藤三叶用尽全力和齐懿的手臂角力。自己掌握的契约“魇境”也有着类似的能力......斋藤三叶思绪飞速转动。
或许可以用魇境的新梦境强行介入齐懿的神志，覆盖他当前陷入的噩梦？
只是魇境的力量根源虽然能够追溯到花之恶魔，但本质来源于潘地曼尼南的低级眷属太岁，不知道能不能跟齐懿所面临的噩梦背后的存在抗衡。
但现在这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斋藤三叶咬紧牙关涨红了脸，感觉自己在拉一头发了疯的野猪。
“嘉锋......帮我！”
她再怎么接受训练也还是个女孩子，在战斗中的定位更倾向于迅捷的刺客和使用式神的法师，面对身为“猪倌”的齐懿，她的力量还是太过弱小了。
但嘉锋没有回应她，只是默默地靠在了她的身后。
那张一直背在嘉锋身上的古朴长弓忽然出现在了斋藤三叶的眼里。
斋藤三叶在慌乱中扭头，他们身后列阵的活尸群此时此刻正在缓缓散开。
陷入噩梦的齐懿对活尸之中的灵体失去了控制，这些从坟地中被掘出的尸体再度获得了自由。
“三叶，b区在中控的地图上突然亮红了，我的感应也很强烈。”
嘉镭的声音出现在了耳麦里。
“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不是......很好......”
斋藤三叶腾不出手，她死死盯着发了疯的齐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彻底自由的活尸群涌了上来。
嘉锋双眼爆发出暗红，手中的古朴长弓凭空张弦放箭，一支破败暗金的箭矢瞬间凝聚之后破空而出！
箭矢呼啸着贯穿领头活尸的眉心，烈火自那里引燃，瞬间在小范围蔓延开来。
“循心会背后信奉的存在似乎可以操控梦境，其媒介尚不清楚。”
嘉镭迅速而简要地陈述。
“青城现在恢复了状态，我会立刻指派支援。”
“明......白......！”
斋藤三叶心里默念了一声私密马塞，猛地一脚踹在齐懿的脑门上。
腿部爆发的力量将疯狂的齐懿踹得愣了半秒，斋藤三叶抓住了这个空档咬破手指，契约生效！
背后的尸群火光冲天，嘉锋手中箭矢连发。
她强行注视齐懿逐渐被漆黑覆盖的眼球，试图将魇境注入齐懿的脑海。
可齐懿慌张地喊叫着再次爬起身，再度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不出所料，魇境没用！
斋藤三叶收束眼中的暗红，立刻放弃了尝试，转而掏出了腰包中的纸人。
“地灵·缚子小姐！”
纸人从斋藤三叶的手中飞出，消散为烟。
烟中冒出的白衣女人虚影迅速绕到齐懿身后，以环抱的姿势将他的四肢束缚住。
式神的力量显然要比齐懿更大，经过几番挣扎后将正在呓语的他彻底固定了起来，死死摁在了地面上，就像是替精神病人穿上了拘束衣。
嘉锋的长弓箭矢连发，箭矢上附带的火焰不断在尸群之中蔓延，但依然有不少活尸挣扎着披上烈火冲了出来。
“嘉锋，后退！”
斋藤三叶瞥见了带着火焰突围的活尸，立刻冲到了嘉锋身前。
“你离得太近了！”
嘉锋只有一双拉弓的手，格斗项比三叶要弱上不少，一旦被这些带火的活尸近身，这个哑巴几乎难以自救。
嘉锋放箭的动作迟滞了片刻，浓眉大眼望向面前的女孩。
斋藤三叶单手掐诀朝半空扔出纸人。
“苍狼·雷引！”
一头苍狼的虚影由雷电勾勒、破空而出，径直冲向了突破火场，零零散散朝他们冲来的活尸。
“离开这里！我们得去那座泵站！”
斋藤三叶没有丝毫的停顿，拉上嘉锋转身就跑。
式神缚子缓缓抬起苍白瘦削的脸，她抬起了齐懿，追着他们而去。
“泵站地下的进水渠有问题，如果仪式在那里，那么现在一切的阻碍都是在我们的靠近。”
嘉镭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叶，齐懿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
“他控制了一只活尸去侦查......”
斋藤三叶一边奔跑一边回想。
嘉镭顿了顿，换了一个问法。
“齐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三叶眼瞳猛然一颤。
“他说......这里的水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