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残影贴地而来，刀刃破开黑暗，直取颈侧。下一刻，他感到刀刃处忽然传来了一股阻力。
不是魔法屏障，也不是法杖横截，是一只手。菲妮克丝的左手张开，微弱的红色光芒覆盖在她的掌心，就那么直接攥住了刀刃。
虎口处的皮肉在纯黑的刃口下几乎当场裂开，巨大的豁口向深处切去。因为有魔法防御，刀刃只是卡在了骨头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轻响，而不是将菲妮克丝直接砍成两半。
可黑刃整个攻击的势头却被硬生生顿住了。血沿着刀身往下淌，在黑暗里是感觉不到颜色的，只有那种热的、黏的触感。
黑刃愣了一瞬。
她捕捉到了这一击的落点，她明明能捕捉到，为什么不用魔法护盾格挡？哪怕是最基础的一道火焰盾，也比用手去接要划算得多。以她现在的状态，手能挡住，可那只手也废了大半。
她的法杖还在右手里，魔力还没耗尽，她明明有能力挡。
但她没有。
黑刃还没想清楚，菲妮克丝的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
整片心象空间亮了起来。
不是一团两团，是她此前散布在黑暗各处的所有火焰同时燃起，赤色的光芒沿着某种看不见的回路串联起来，一条线，两条线，交错、叠合，繁杂的纹路在黑暗里炸开，铺展成一座占据了整片心象空间的巨大魔法阵。
“你应该在把我拉进来的那一刻，就直接下死手的。”
菲妮克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她自己都听不见，但黑刃听见了。沙哑，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黑刃没有接话。
他收回视线，重新打量着整片黑暗里那些还在燃烧的赤白光点，心里已经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那些火焰从第一团打出来到现在，持续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可它们还在烧，甚至烧得比最初更稳，烧得更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喂养着它们。
为什么？
那是什么火焰？黑刃从没有见过…
菲妮克丝却忽然睁开了眼，即便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但她仿佛看见了，看见了那神树祭祀场上的神迹之火。那种不讲道理的、以万物为薪柴的怪异火焰，她仅仅是引导着那可怕的灾难之火，便感到了源自灵魂的畏惧。
那是所有元素法师均不敢相信的事情——神迹之火在灼烧吞噬元素本身。
自那时起，菲妮克丝的魔法理论便出现了一丝裂痕。元素法师所施展的魔法，都是在使用魔法力引导元素聚集或组成特定的排列方式。
可如果元素是可以被破坏的…
既然可以被破坏，那它就不是最底层的东西，它被破坏之后，还有更小的残片散落在那里，那些残片会是什么？破坏的过程中又会怎样…
菲妮克丝思考过很多，或许当今大陆上的魔法，还有进一步提升的可能性？
下一刻，整片心象空间亮了起来。
她没有用魔法去挡那一刀，是因为最后那段起阵的咒文需要她全力默念，没有任何余力再分给别的施法动作。挡住攻击、稳住身形，只需要拼掉一只手，如此…胜利就必然是自己的。
黑刃站在那片光芒里，低头看着脚下正在成型的回路，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抬刀，直取菲妮克丝，要在这座阵法彻底成型之前结束——
眩晕。
无预兆的，从头顶往下砸的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感知中被强行抽走。黑刃的步伐踉跄了半步，握刀的手攥紧，强撑着扫视了一遍周围。
那些赤色的火焰正在变大，不是缓缓扩张的那种，是有骤然提速的趋势，每一团都在飞速壮大，彼此之间的回路也愈发明亮，整片心象空间随着那些回路的震动开始颤抖，像是一面被敲击的铜镜，纹路已经从边缘开始碎裂。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心象结界的声音。
不是破裂，是整片空间内部元素载体在那座阵法的消耗下开始紊乱，火元素在逐渐减少？整座心象空间的元素平衡也跟着崩塌。
“怎么会！”
黑暗猛然碎开，光和声音在一瞬间重新涌回来，通道里的壁灯在震动中摇曳，石壁上的裂缝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那座阵法随着心象的解除失去了依托，那些赤白的火焰朝着四面炸散，很快就在通道的空气里熄灭了。
黑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解除了心象结界。
他低着头，右手还握着那柄纯黑的刀，但他说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只是就那样站着，让通道里的空气流回自己的感知里，把刚才那段时间里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如果他晚解除哪怕半息。
那座阵法再多运转半息，结界内部元素载体的紊乱就会越过那道临界点，从紊乱变成崩溃，那是对整个空间的破坏。心象结界绝对不能被破坏，这是所有圣域强者都知道的事情。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撑着法杖站着的少女，眼中满是忌惮。
菲妮克丝的左手和胸口还在渗血，脸色已经有些惨白，站立的姿势也谈不上稳当，像是在靠那根法杖撑着。但她正在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胜负心，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就只是在看，平静得让人有些摸不着底。
“差一点。”黑刃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这句话他没有说清楚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只是差一点，菲妮克丝就会被自己杀死，可也是差一点，他的心象结界同样面临着失衡甚至被破坏的风险。
他不敢去赌…
单单是逼自己收回心象结界这一点，眼前这个人类少女就已经足够骄傲的了。黑刃轻哼一声，没有再继续攻击眼前的女孩。
对方是否还有后手，他并不清楚…
没有必要在这里和一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拼个你死我活…
“撤！”
黑刃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不大，但通道里的动静立刻停了下来。
“首领？”靠近的那名影族士兵顿住了脚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我说撤！”黑刃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