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海，数道强大得足以令空间震颤的身影正在疾速穿行。
卡洛乌斯那由浓郁黑烟凝聚的身形冲在最前方。
紧跟其后的，是形态各异的众神本体。
移动了一段距离后，烈焰之神法尔特周身翻腾的火焰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身形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转向的趋势。
“怎么，想溜了？”
大地之神卓尔德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提醒意味。
祂那岩石构成的面容转向法尔特，虽无表情，但压迫感十足。
“现在只是暂时搁置自囚，我们是去抓捕机械之神，而不是恢复自由。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去主世界吗？”
法尔特停下身形，周身的火焰再次高涨，显示出祂内心的躁动。
“我就不信你们不想去主世界！”祂声音沉闷道：
“看着我们的族人在下面被机械神教那帮虫子打得节节败退，你们能忍得住？”
光明之神埃尔德发出嗤笑，那光芒显得格外刺眼。
“现在去主世界有什么用？你敢出手吗？别忘了，《众神协议》还在，索尔那家伙也还在盯着。”
“你要是落了把柄，索尔又有理由让你回去自囚了，到时候你连这点暂时的自由都没了。”
“哼！”法尔特冷笑：“没想到堂堂众神，也这么胆小怕事，被一个守门人拿捏得死死的。”
“你大可去试试，我们也不阻拦。”大地之神卓尔德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不过别忘了，你的上一任……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在法尔特沸腾的火焰上。
祂周身的火焰猛地一滞。
一千多年前，上一任的烈焰之神，性格远比现在的法尔特更为暴烈和桀骜。
当时守门人提出，要求所有神只及其所属种族迁移到各自的神界，以减少对主世界的直接干预和潜在破坏。
绝大多数神只虽有不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
唯独上一任烈焰之神，断然拒绝，甚至试图联合其他神只反抗守门人的“无理要求”。
结果，索尔以最高意志代理人的身份，动用了某种连众神都难以理解的力量，直接剥夺了那位烈焰之神的全部权柄。
失去了神权支撑，那位曾经强大的旧神，在极短时间内变得无比虚弱。
最终，被当时还只是半神、且对烈焰权柄渴望已久的法尔特取而代之。
听到卓尔德提及此事，法尔特那火焰构成的面孔虽然看不出具体表情，但翻腾的焰浪明显收敛了许多。
再三犹豫之后，祂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调转方向，重新跟上了众神前进的轨迹，继续朝着卡洛乌斯引领的方向追去。
众神见法尔特老实下来，也都默契地不再言语。
祂们刚才之所以开口阻止，固然有忌惮索尔后续惩戒措施的原因。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担心法尔特这个冲动的家伙真的冲到主世界去。
一旦祂按捺不住出手干预，哪怕只是轻微的气息泄露，都会泄露了众神已经结束自囚的情况。
那样的话，打草惊蛇，反而会让抓捕行动变得更加困难。
“呵。”光明之神埃尔德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伴”，发出意义不明的冷笑：
“没想到，时隔几千年，我们竟然又有联手的一天。”
“联手？”法尔特立刻接过话头，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我记得你们上一次联手，还是几千年前对付奥丁的时候吧？啧啧，当时可不知道有多狼狈。”
几千年前众神联手围剿人族之神奥丁时，执掌烈焰权柄的还是那位旧神。
所以此刻的烈焰新神法尔特，自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尽情嘲讽当时众神的“不堪”表现。
令法尔特意外的是，对于祂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其祂众神竟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
祂们只是沉默，或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毕竟，奥丁当年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早已超越了祂们最初的想象，也给祂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正是因为当初亲眼见证了奥丁的恐怖，”飓风之神德雷克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老子才同意跟你们这帮家伙再次联手。”
祂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趁着现在这个‘漏洞’还没完全成长起来，尽快解决，才能避免重蹈当年的覆辙。”
不过，相比数千年前，此刻众神的实力，也确实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上千年来，从人族身上源源不断汲取的庞大信仰之力，让祂们有足够的资源将自身神权淬炼、提纯，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此刻的众神若是联手，哪怕是面对数千年前巅峰时期的奥丁，胜负也尚未可知。
尽管如此，没有任何一位神只敢轻视“漏洞”的威胁。
哪怕是之前面对特拉维斯那种仅仅是有可能成神的苗头，祂们都不惜直接破坏协议动手，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奥丁当年带来的、足以颠覆整个神权体系的恐怖威胁，早已让祂们形成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共识。
平时争夺利益，怎么斗得你死我活都可以。
但唯独人族，特别是人族中出现的、可能成为“漏洞”的存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在萌芽之中！
在已经离开自囚之地相当长一段距离，周围虚空愈发深邃空旷之后，一直显得较为沉默的星辰之神塞莱斯，终于向飞在最前方的卡洛乌斯发出询问。
“卡洛乌斯，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具体怎么执行？”
卡洛乌斯飞在最前面，没有立刻回答。
大地之神卓尔德皱起眉头：“你不会没有任何计划，就跑去怂恿我们，然后带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
“哼。”光明之神埃尔德发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祂那是已经被索尔逼得走投无路了，才被迫跑去自囚之地找我们当挡箭牌。你能指望这种被逼到墙角的阴沟老鼠，能拿出什么周详的计划？”
卡洛乌斯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讥讽。
祂在逐渐加速的同时，终于开口，声音穿透虚空传来：“机械之神异常狡猾，对虚空能量的运用和感知也极其敏锐。想要抓住祂，并非易事。”
“但我们时间上又拖不得，必须速战速决，在索尔改变主意或者找到新的理由限制我们之前，把事情敲定！”
祂略微停顿，似乎在观察后方的众神，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认为，可以分散开来，形成包围圈，堵住祂所有可能逃脱的退路。”
“具体而言，只需要我一人不断逼近祂即可。由我来吸引祂的绝大部分注意力，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让祂提前察觉到你们众神已经解除自囚、并且参与了这次行动。”
“而你们，则提前迂回到祂可能逃脱的几个关键方向，潜伏起来，形成夹击之势。”
“等我将其逼到预定区域，或者祂试图逃跑时，你们再突然现身，联手镇压！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一举拿下祂！”
众神闻言，沉默地思索着。
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有些道理，利用了卡洛乌斯已经锁定目标、且目标尚不知晓众神参战的信息差，试图打一个出其不意的围歼战。
虽然对卡洛乌斯这个家伙充满不信任，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众神算是默认了这个方案时，大地之神卓尔德再次开口。
祂的目光转向了星辰之神塞莱斯：
“塞莱斯，在虚空之中，想要锁定和追踪一个目标，你比我们在场的都要更擅长一些。”
说着，卓尔德又看向前方的卡洛乌斯：
“卡洛乌斯，你可以将你追踪机械之神的法子，也告诉塞莱斯。有祂协助进行更精准的定位和路径预测，我们的把握会更大，包围圈也能设置得更严密。”
众神闻言，也觉得有理，纷纷将目光投向卡洛乌斯。
能够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
然而，卡洛乌斯却陷入了沉默。
能够追踪机械之神，掌握其大致动向，这几乎是祂此刻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与众神谈判的筹码。
若是将这个法子告诉了塞莱斯，一旦这位星辰之神掌握了方法，自己很可能立刻就会失去价值。
“放心。”
卡洛乌斯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已经完全锁定了机械之神，不可能会丢失目标了。你们只管按照我说的方位去迂回包抄就行！”
话音刚落，卡洛乌斯周身的黑烟骤然膨胀、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猛然朝虚空深处暴射而去，瞬间拉开了与众神的距离，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轨迹。
众神见状，脸色都变得很是难看。
卡洛乌斯这摆明了是不肯分享关键情报，只想把众神当枪使，自己牢牢掌握主导权。
但事已至此，众神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强迫卡洛乌斯交出追踪方法。
强行逼迫，可能导致这个阴险的家伙直接翻脸，甚至中断合作。
“按祂说的做吧。”飓风之神德雷克沉闷地说道。
光明之神埃尔德眼中光芒闪烁，最后也只能是冷哼一声。
尽管此刻因为共同的“威胁”和“利益”暂时联手，但众神之间，依旧是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