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
沃德悬浮在距离索尔千米之外，金属质感的表面在寂静的黑暗中折射着冷冽的光。
“看来当年奥丁那个漏洞，并没有完全解决，”沃德的声音平直：“漏洞还残留着......在你这里......”
索尔没有回应这个明显带有试探意味的断言，他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沃德身上，语气轻松地反问：
“卡里恩怎么不过来，反而让你过来？”
“过来做什么，让你得逞吗？”沃德的金属面孔上模拟出一种冰冷的情绪：“不要说废话了，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索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捏着手中的传送珠子，感应着。
代表卡里恩位置的那个坐标标记，此刻已经移动到了相对遥远的地方，处于静止状态。
而珠子本身，正传递出轻微的、规律性的温度起伏和能量波动。
这说明卡里恩此刻……大概率还在研究那颗珠子。
只是为什么研究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触发那颗珠子最主要、也最关键的“那个”功能？
“怎么，”见索尔迟迟不语，沃德金属化的声音带着质问意味：
“作为守门人的首席门主，却知法犯法，不敢回答了？”
索尔闻言，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不用使这种试探的手段，”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我想我应该没有回答你的必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沃德身上，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审视的意味：
“倒是你……与漏洞联手……不对，应该说是被漏洞扶植起来的。按照《守门条例》，我应该召开守门会议，对你进行审判的。”
“审判我？”沃德金属面孔上的光泽骤然变得锐利，模拟出一种冰冷的笑容：
“可以啊，那现在就召开守门会议吧，尽情审判，我有好多的话要在会议上说。”
索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没有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不敢召开守门会议了？心虚了？”沃德继续紧逼：
“你现在的行动，本身就违反了守门人的规矩！”
索尔依旧没有回答。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周围看似空无一物的深邃虚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声嘀咕道：
“话这么多，怕不是在拖延时间，吸引我的注意力？”
话音未落——
哗！
沃德猛地将金属手臂向身侧一挥。
没有任何预兆，索尔周围那原本平静、深邃的虚空，骤然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空间不再是连续的整体，而是像被无形之手肆意揉捏、折叠，呈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一会儿是无限向内循环、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螺旋走廊；
一会儿是自身倒映出无数个自己、层层嵌套的镜面迷宫；
一会儿又是空间坐标彻底紊乱、上下左右完全颠倒的错乱领域……
这些诡异的空间异象并非虚幻的幻觉，而是真实不虚的、在四维虚空层面被强行扭曲、折叠后形成的致命陷阱！
——莫比乌斯陷阱。
在虚空中，这是一种极其高超且危险的困敌手段。
它不直接攻击，而是将敌人所在区域的空间拓扑结构彻底改变，形成一个无限循环、无法凭借常规空间移动逃脱的死局。
布置这种陷阱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对四维虚空的深刻理解，更需要时间。
沃德刚才之所以一过来就跟索尔进行那么多对话，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卡里恩提前远程布置陷阱。
“哦？”索尔看着周围迅速成型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陷阱，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随后，他抬起握着传送珠子的右手，拇指在珠体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嗡——
一道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辨的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下一秒，索尔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
遥远虚空的另一端，另一艘高速移动的虚空方舟内。
卡里恩紧闭双眼，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沃德的实时连接上，通过沃德的“眼睛”，同步观察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索尔如此轻易地直接传送离开时，卡里恩似乎早有预料。
几乎在索尔坐标标记发生变动的同一瞬间，卡里恩立刻通过梦网，向沃德传递了新的指令。
沃德收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
祂那原本展开、维持着金属人形的半虚空物质，骤然向内收缩，在眨眼间就凝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
与此同时，卡里恩通过之前对沃德进行的标记，将祂进行传送。
之前他带着沃德第一次传送、前往与索尔对峙区域时，并没有消耗这个“包裹标记”。而是卡里恩本身带动的传送。
现在，才是这个标记第一次被真正用于定向传送。
……
虚空另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
索尔的身影刚刚从传送的余波中稳定下来。
他低头，再次感应着手中传送珠内，卡里恩那颗珠子对应的坐标标记。
标记的位置，距离刚才变动不大，依旧在之前那个遥远的区域静止着，只是珠子本身的温度波动似乎……稍微加快了一点？
“还在研究？”索尔眉头微蹙，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照他的预计，以卡里恩的悟性，如果真的一门心思去探究那颗珠子，应该早就触发了更深层的功能才对。
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或者说，他在故意拖延？
就在索尔心中念头电转之际——
嗡！
距离他不过数百米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空间涟漪。
紧接着，一颗银色的金属圆球，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圆球表面光泽流转，迅速舒展、膨胀，在短短一两秒内，重新凝聚成了沃德那金属人形的姿态。
“咦？”
索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沃德，很是意外。
沃德重新凝聚成型，金属面孔转向索尔，冰冷的模拟情绪再次浮现：
“刚才怎么就跑了，心虚了？不敢跟我正面对质？”
索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保持着沉默，目光在沃德身上和周围虚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
见他又不回答，沃德开始绕着索尔进行缓慢的、弧线形的移动，同时，那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手里的珠子，从一开始，明明就能直接锁定卡里恩的。”
“但你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先费尽心思，让卡里恩先去了解塌生物。”
“之后又间接引发众神来围攻我……”
沃德移动的轨迹顿了顿，随即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恍然”的意味：
“咦，不对，众神是卡洛乌斯鼓动的。卡洛乌斯又是因为跟塌生物合作，为了避免被守门人惩罚，才急着寻找‘漏洞’来转移视线和罪责……”
“哦，我明白了。”沃德停下了绕圈，金属头颅微微歪向一侧，盯着索尔：
“卡洛乌斯之所以跟塌生物合作，怕不是也是你安排的手笔。”
“我就说为什么堂堂黑暗之神，莫名其妙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又是勾结外神又是急着寻找漏洞的……怕不是卡洛乌斯那傻子被你当棋子，耍得团团转了。”
索尔眉头轻轻一挑。
他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那平静的眼神深处浮现出难以捉摸的情绪。
……
遥远的虚空方舟内。
卡里恩通过沃德同步传输回来的高清画面，盯着索尔的反应。
卡里恩观察到一个细节。
刚才沃德紧跟着他一起传送过去、突然出现的时候，索尔表现得很惊讶。
难道说……索尔手里的那颗珠子，跟自己的这颗功能并不完全一致？
自己的珠子，可以提前在目标上留下“包裹标记”，然后将其单独传送走。
刚才沃德能瞬间“追”上索尔，利用的就是这个功能。
可索尔的表现，似乎说明……他的珠子，不具备这个“包裹并传送其他物体”的功能？
亦或者……
卡里恩眼中精光一闪。
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亦或者，索尔……根本就没能完全掌握他那颗珠子的所有功能？
他仅仅只是能激活它，进行基本的感应、定位和自身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