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脸色一僵，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她攥着衣角，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对不起，神树尊主爷爷。其实一开始，小霜不想当这个族长，我也不会当。”
她抬起头，见建飞明没有打断自己，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小霜真的没想过当什么尊主。我只会采药，只会种花。我只想茂德爷爷的咳嗽能好起来，只想年底的税收能少一些，只想每年三层的集市上能有新鲜的小玩意儿。”
她说着，偷偷瞥了一眼秦皓，脸颊微微泛红：“我还想，如果有一天能走出神树部，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应该会很好玩。所以一开始知道树种选了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怕当了尊主，就再也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小霜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笑得很灿烂：“可是后来，看见村子里的人被建林他们杀了，看见茂德爷爷被鞭子抽，我改变主意了。我想成为神树尊主。”
建飞明笑了笑：“你想报仇？没问题，成为神树尊主之后，你确实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杀任何你想杀的人。”
小霜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秦皓身上，眼神认真。
“秦皓哥哥，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在院子里，你跟我说的话吗？”
秦皓点了点头。他记得，那天晚上他跟小霜描述过，未来山海部的样子。
“孩子能识字学艺，老人能养老，生病有纹师医治，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秦皓哥哥你说过，山海部未来一定会变成那个样子。”
小霜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秦皓哥哥说的那个地方，真的好美。小霜当时就在想，如果我能生活在那样的部落里，一定会很幸福。所以我不想报仇，我想让神树部也变成秦皓哥哥说的那样。如果神树尊主真的无所不能，我一定可以做到。”
秦皓沉默了许久，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沉声道：“可以吗？不用勉强自己。你记着，你是我山海部的人，只要你说一句不愿意，没人能逼你，我可以帮你。”
小霜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勉强的。小霜只是一个采药女，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我相信，神树部里一定有很多人和我想法一样，他们一定会帮我的。”
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她知道秦皓哥哥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相遇只是偶然。
未来十年，不，甚至只需要一两年，秦皓哥哥可能就会把她忘了。
如果她永远只是一个底层的采药女，她永远都追不上秦皓哥哥的身影。
建飞明看着小霜坚定的样子，沉吟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族长传承并非每一代尊主能够决定的，这一切，都是神树的选择。我没办法把树种从你身上取下来。”
“神树？”
秦皓眉头一动，“前辈的意思是，这神树有自己的思想？”
建飞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你们只需知道，神树一旦做出选择，就不会改变。传承必须完成，否则整棵神树就会暴走，失去控制。到那时，神树不再是人族的庇护所，而是灾难。”
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霜：“所以，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强迫你接受传承。因为如果没有人压制神树，整个神树部的族人都会被神树当做养分吸收，数十万里之内再无活口。神树还会不断向外扩张，整个九州都会再次沉沦。”
“怎么会这样！”小霜小脸瞬间煞白。
秦皓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所以就这么逼迫一个小姑娘？这就是传承了三万年的神树部？”
建飞明没有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许久之后悠悠长叹一声：“成为神树尊主，传说中能有百年寿元。可我继承尊主之位才五十年，就成了这副模样，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秦皓和小霜同时摇摇头，这也是所有人都疑惑的问题。
五十年前继位时，建飞明已是花甲之年，却一夜之间获得无上之力，成为圣墟境强者。
按道理还有五十年的寿元，怎么会现在就成这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建飞明缓缓站起身，朝着院子后方走去。
“跟我来吧。看了你们就明白了。”
秦皓担忧地看了一眼还在调息的南荣香莲和熟睡的小枕头。
建飞明笑了笑：“放心吧，我还没死呢。只要在这神树部内，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我的感知。他们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秦皓这才放下心，牵着小霜的手，跟了上去。
两人默默跟在建飞明身后，朝着三十三层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周围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
“你们知道神树尊主的由来吗？”
建飞明走在前面，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些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好像根本没打算等两人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血兽横行九州，人族几乎灭族。直到有一天，天神降临，不忍见人族覆灭，取出一粒种子，以神力催发。”
“那种子日出发芽，日升长万米，日落生枝干，只用了一天时间，便长成了一棵拥有三十三层平台的巨树。”
“神明见人族流离失所、悲惨不堪，滴下的眼泪化作树下的灵泽，滋养万物。神树就此诞生，成为九州大地上唯一的人族庇护所。”
他说到这里，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整个人都在颤抖，看那样子，好似比之前更加痛苦。
小霜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建飞明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喘着粗气继续往前走。
“当时的人族领袖被天神召见，天神只在他眉心轻轻一点，那领袖便霎时间拥有了圣墟尊主之力。天神降下神诏，说神会通过神树连接人间，亲临九州，选中一人为‘使者’，与神树共生，守护人族。”
秦皓心脏猛地一跳。
终于来了。
听到使者这个词，他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十分紧张。
但就在这时，秦皓抬头看去，浑身一紧，走在前面的建飞明不知何时，回过了头，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