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缎带军团总部，此时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警报声撕裂了每一条走廊，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将整座钢铁堡垒的内壁映成血一般的颜色。
黑元帅死死攥着指挥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惨白。
他惊恐地盯着面前的巨型监控画面，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小孩，仅仅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数以百计的导弹——每一枚都足以夷平一座城市的高爆弹头——在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空中齐齐停滞。
下一瞬，它们同时从内部碎裂开来，金属外壳像剥落的花瓣一样四散飘飞，火药在空中无害地燃烧殆尽，化作一场灿烂而荒诞的烟火表演。
橘红色的焰光倒映在弗利萨漆黑的瞳孔里，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开火！全部开火！“
黑元帅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兽。
“所有火力单位，不惜一切代价——消灭那个怪物！“
命令如电流般传遍整座基地。
数十座防空炮台同时转动炮口，重型机枪阵地喷吐出密集得几乎连成实体的火舌。
穿甲弹、燃烧弹、集束弹——人类所能制造的一切杀戮兵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将弗利萨所在的天空编织成一张由金属与火焰构成的死亡之网。
弹幕的密度足以将一座山峰削去半截。
然而弗利萨在弹雨中优雅地穿行。
他的步伐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散步般的闲适。
子弹在距离他身体一寸之外的地方自行偏转，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他与这个世界的暴力彻底隔绝。
没有一颗子弹能触碰到他的衣角。
那件孙悟饭亲手缝制的橘色练功服在气流中轻轻飘动，洁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弗利萨缓缓降落。
他选择了指挥部的穹顶作为落脚点。
并非出于战术考量，纯粹是因为那是整座基地最高的建筑——而帝王，理应站在最高处。
轰隆！
数吨重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在他双脚触碰的瞬间向内塌陷，碎石与金属梁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粉尘弥漫中，弗利萨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黑元帅面前。
他的双脚踩在碎裂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周围的参谋官们像受惊的羔羊一样四散奔逃，有人被坠落的碎石砸中，有人在慌乱中绊倒在自己同僚的尸体上。
弗利萨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黑元帅，用一种询问天气般随意的语气开口。
“龙珠呢？“
黑元帅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
他跪倒在地，颤抖的双手摸索着身后的保险柜，指纹锁因为他手指上的汗水而反复识别失败。
在弗利萨越来越冰冷的注视下，保险柜终于弹开。
黑元帅用几乎痉挛的手指捧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柔和橙光的球体——二星珠。
“在这里……全在这里了。“
他将龙珠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
“求你……别杀我。“
弗利萨伸出一只手，将龙珠接过。
温润的触感在掌心传开，两颗红色的星星在球体深处静静闪烁。
他没有多看黑元帅一眼。
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他指尖溢出，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足以粉碎钢铁的恐怖力量。
黑元帅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径直撞穿了身后两道混凝土隔墙，最终深深嵌入第三面墙壁之中。
碎石纷落，烟尘弥漫。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墙壁碎裂时沉闷的轰鸣在指挥室内回荡。
黑元帅头颅低垂，四肢无力地悬挂在墙面的凹坑中，嘴角淌下一缕鲜血。
生死不知。
“元帅！“
布鲁将军从掩体后方冲出，右手已经拔出腰间的军用手枪。
然而他的动作在半途中骤然僵住。
弗利萨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将目光的余光扫过来。
仅此而已。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远超人类认知范围的东西——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压迫。
就像蝼蚁抬头仰望天穹时的那种无力感。
布鲁将军握枪的手剧烈颤抖，手指僵硬得像被冻结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无法扣下扳机。
他的双腿发软，额头上的冷汗沿着脸颊滴落在军靴上。
弗利萨收回了目光。
他不紧不慢地环顾四周，审视着这间虽然半毁但仍在运转的指挥中心。
数十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上跳动着全球范围的卫星图像与军力部署数据。
墙壁上嵌着精密的通讯矩阵，角落里堆放着尚未启用的新型武器原型。
对于这颗落后的星球而言，这里确实算得上是科技与军事力量的巅峰了。
弗利萨在心中做出了评价。
不过是玩具罢了。
“弗利萨大人！“
布鲁将军突然双膝跪地，枪械脱手掉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恐惧已经在某个瞬间转化为了孤注一掷的狂热崇拜。
“您的力量是神迹！是人类无法企及的奇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宗教式的虔诚。
“红缎带军团愿意奉您为新的首领！我们拥有遍布全球的军事网络、最先进的武器研发部门，以及十二万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
布鲁将军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有了我们的技术和军队，加上您超越人类的力量，这颗星球在三天之内就会臣服在您的脚下！“
这番话像投入池塘的巨石，在废墟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周围还能站立的幸存士兵们彼此对视了一瞬，随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跪倒。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指挥室中连成一片。
“拜见弗利萨大王！“
数十个声音齐齐喊出，声震四壁。
布尔玛气喘吁吁地从坍塌的走廊中挤了进来。
她的蓝色短发上沾满了灰尘，白色连衣裙的下摆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满地跪伏的士兵，半毁的指挥中心，以及站在高台中央、被紫色气焰笼罩的弗利萨。
那个矮小的身影，此刻看起来比任何成年人都要高大。
布尔玛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惊骇、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如果弗利萨答应了，那他就是这个世界名副其实的皇帝。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的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弗利萨站在高台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俯瞰着脚下匍匐的生灵。
那个姿态，那个角度，仿佛是某种深深烙印在骨髓里的本能。
他见过比这壮观一万倍的场景。
曾经，有数以千计的行星向他俯首称臣。
每当他的飞船降临一个星球，亿万生命便会在他的阴影下颤抖。
将军、国王、英雄——他们统统跪在他的脚下，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多活一秒。
那才是真正的帝国。
那才配称为统治。
而眼前这小星球上的所谓“军团“，在他的记忆深处，大概和小孩子用湿泥巴堆出的城堡没什么区别。
“成为你们的首领？“
弗利萨的声音在静默中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嘲弄。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牙根都泛起了酸意。
“你们这些卑微的土着——“
弗利萨缓缓摊开双手，紫色的气焰在他指缝间跳动，将他稚嫩的脸庞映照出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深渊般的冷酷。
“——竟然妄图让神灵屈尊去管理一群蝼蚁？“
他猛地一挥手。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随手拂去桌面上的一粒灰尘。
轰——！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自他掌心扩散而出。
整座指挥塔在一瞬间从中段断裂，上半部分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饼干一样向外崩飞。
巨大的混凝土块砸落在基地广场上，激起漫天沙尘。
半座指挥塔就这样在众人面前轰然倒塌，留下参差不齐的断面和裸露的钢筋。
废墟中的火光映照着弗利萨的侧脸。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听好了。“
弗利萨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对统治这颗死气沉沉的星球没有任何兴趣。“
他从怀中取出此前收集到的龙珠，连同刚从黑元帅手中夺来的二星珠、布尔玛一路携带的那一颗，总共六枚橙色的球体悬浮在他身前。
它们在弗利萨的气场中缓缓旋转，星星图案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六颗龙珠。
弗利萨凝视着它们，漆黑的眼瞳深处闪烁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光芒。
那不是贪婪，不是野心。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脆弱的东西。
“我想要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超越这个时空的真相。“
弗利萨缓缓攥紧了拳头。
“是让那个该死的老头活过来，然后亲口告诉我——“
他的牙关微微咬紧，颊边的肌肉隐隐跳动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救我这种怪物。“
最后三个字，从他唇齿间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连帝王的骄傲都无法完全遮掩的沙哑。
沉默在废墟中蔓延了几秒。
弗利萨猛地转过头，冰冷的面具重新覆盖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看向布尔玛，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命令式口吻。
“走吧。最后一颗龙珠，在北方。“
他将六颗龙珠收入怀中，头也不回地踏过碎石，向着被炸开的墙洞外走去。
紫色的气焰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迹，像一面在废墟上飘扬的旗帜。
布鲁将军跪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矮小身影消失在倾覆的走廊尽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块怎么也吞不下去的东西。
他无法理解。
权力——那是他追随黑元帅二十年所渴望的东西——被那个孩子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金钱——红缎带军团地下金库中足以买下半个大陆的财富——在那双黑色眼睛里连一丝波动都未曾激起。
美女、地位、荣耀——这些凡人穷尽一生所追逐的一切——在那个孩子的世界里，竟然连路边的尘埃都算不上。
他想要的，仅仅是复活一个死去的老人。
布鲁将军跪在满地的碎石与弹壳之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名状的渺小。
弗利萨走出基地废墟的那一刻，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他停下脚步，微微仰头。
漫天飞雪从铅灰色的苍穹中坠落，无声地覆盖着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大地。
身后是燃烧的军事基地，浓烟滚滚升向天际。
身前是无尽的白色荒原，通往这颗星球最寒冷最荒凉的极北之地。
弗利萨选择了向前。
极北之地。
凛冽的风刀一刻不停地切割着裸露的岩石，气温已经下降到了人类无法存活的程度。
七颗龙珠整齐地排列在弗利萨面前的雪地上。
它们散发出的橙色光芒在白茫茫的冰原上格外醒目，七颗球体以某种神秘的频率同时脉动着，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嗡鸣，像是某种远古仪式的序曲。
龙珠内部的星星图案从一星到七星依次闪烁，共鸣的光芒越来越强烈，甚至在雪地上投射出了七个光圈。
布尔玛冻得瑟瑟发抖，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嘴唇已经发紫，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都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晶。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弗利萨身后——这个矮小的身体周围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温暖的气场，足以隔绝零下五十度的严寒。
“弗利萨……真的要许愿吗？“
她的牙齿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
“你确定要复活孙悟饭爷爷？“
弗利萨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脚下那七颗闪烁的球体。
风雪在他身周呼啸而过，掀起他橘色练功服的衣摆。
他是弗利萨。
他是曾经统治过无数星域的宇宙帝王。
他的双手沾满了亿万生命的鲜血，他的名字是恐惧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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