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朵莲花,一黑一金,飘到酆都大帝身前。
酆都大帝两掌阴阳旋转,两股掌力猛击在黑金双莲上,这一次居然打中了两朵莲花。
晃眼之间,黑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绽开,每一片花瓣落下来便是一朵新的小黑莲。
一生十,十生百,百生千,千生万。
铺天盖地的黑莲像蝗群一样朝他扑来,绕着他疯狂旋转。
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旋成了一道黑色的风暴,将他整个人裹在当中。
酆都大帝抬起手,酆都大帝一身阴罡帝威护体,在狂花风暴里屹立不动。
每一朵触碰到他的莲花,都被阴罡点燃,成为一团冥火。
酆都大帝一脸傲然,在飘落的花间,望着善恶双身。
就是这个时候,每一团冥火中都一朵再次开放的黑暗莲花。
一朵黑莲贴上了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酆都只觉得手背上一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了。
那不是什么法力侵蚀,不是什么剧毒腐蚀,就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无力感。
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忽然醒来,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垂了下去,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五指张开,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惊讶的发现,他周身的护体阴罡竟是毫无作用了。
他想运法力,丹田里九幽本源还在,可那股力量就是提不上来。
黑莲旋风从他身上一卷,每卷一下,他的法力就往丹田深处缩一寸,越缩越深,越缩越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体的最底层,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是够不着。
那种感觉比法力被吸走更可怕,法力被吸走,至少你还能挣扎。
法力还在却用不了,你就只能干等着被活埋。
更多的黑莲贴上他的身体。
肩膀、胸口、后背、膝盖,每一朵黑莲贴上来,那个部位就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不是疼痛,是仿佛不存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右手还在,可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还有这只手了。
就在他心神被黑莲搅得恍惚之际,金莲也绽开了。
每一片金莲花瓣落地便是一朵小金莲。
小金莲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开在地上,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从他的脚边往四面八方铺开去。
金光连成一片,铺满了整座大殿的废墟。
那金光极其庄严,极其辉煌,像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七宝池水漫过了忘川河畔,像是有人在阴司的地面上铺了一整幅极乐净土。
酆都大帝被这片金光晃了一下眼睛。
他看见了金莲之中有天人飞舞,有宝树成行,有琉璃为地,有黄金为阶。
他看见那些天人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像是要接引他去往极乐世界。
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檀香,不是阴司里那种混着忘川水汽的阴冷味道,而是真正的、温暖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檀香。
他恍惚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发现自己竟然想往前走一步,想伸手去碰那些天人的手,他本来是动不了,不存在的,但只要一想到极乐,西方,净土,一看到这些画面,他就像一只被牵线的木偶。
不可能!
酆都大帝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黑血涌进嘴里,铁锈味冲上脑门,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那不是极乐世界,那是金莲的幻光。
可就算清醒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些金莲吸引。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震慑,像是凡人仰望神佛时那种不由自主的跪拜冲动。
他不想跪,可他的膝盖在发软。
他的理智在告诉自己这是幻术,可他的魂魄却在告诉他,那才是真的,那才是归宿。
下跪,更不可能!
可是,黑莲让他失去知感,金莲让他生不出斗志。
两股力量一个从外锁他的身,一个从内瓦解他的心。
黑莲旋风还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贴,他的帝袍上已经覆满了黑色的花瓣,花瓣的边缘生出细密的黑丝,像根须一样扎进帝袍的经纬里,扎进他的皮肤里。
金莲从他脚边往上蔓延,沿着他的双腿往上爬,金色的根须一圈一圈地缠绕,小腿、膝盖、大腿。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已经看不见帝袍的颜色了,只看得见黑压压金灿灿的莲花,一层压一层,一片叠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