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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又往两边让开一条路,安安静静的。

没人上前围堵,没人追着要签名,就只是目送着他。

看着那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的身影,拎着一纸袋鸡蛋,慢慢往广场外走。

洛凌成没回头。

他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有期待,有信赖。

这些目光,就是他最重的铠甲,也是他最软的软肋。

出了广场,拐进胡同,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晨雾里。

天都的烟火还在身后,热腾腾的。

他要去南边了。

去世界之巅,赴那场约。

这一次,不止是为了自己的道。

更是为了身后这满城的人间烟火。

...

差不多同一时间,南方,修罗城。

最深处的虚无训练场大门缓缓打开,洛青从里面走出来。

一身玄色衣袍,纤尘不染,手里握着那把陪了他十多年的断剑,剑鞘是普通的乌木色,磨得发亮。

他闭关了六天,把所有招式都打磨了一遍,律法之力又凝练了几分。

离决战还有一天,他没再继续练,走出了修罗城的禁地,顺着长长的石阶往下走,来到了外城的大街上。

修罗城的大街,和天都的市井不一样。

街道是青石板铺的,两边的建筑多是石质的,厚重规整,连屋檐的高度和窗户大小都差不多。

街上走着死灭骑士,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腰间佩着短刀,身姿挺拔,走路步幅都差不多大。

路边的商铺不多,大多是售卖修炼物资的铺子,老板也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大声吆喝,客人来了就起身行礼。

街上的行人也不怎么爱说话,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敬畏。

洛青走在街上,脚步很轻。

第一个看见他的死灭骑士立刻停下脚步,并拢脚跟,抬手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洪亮。

“王!”

这一声,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行礼。商铺的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躬身站着。

赶路的冒险者退到路边,低头致意,就连街边蹲着玩石子的几个小孩,也被大人赶紧拉到身边,按着脑袋教着弯腰行礼。

整条街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声音。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直视他。

尊敬是真的尊敬,畏惧也是真的畏惧。

洛青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起身。

可他走过去之后,身后的人才敢慢慢直起身,继续做自己的事,说话都放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他。

洛青沿着大街走了一路,收获了一路的躬身行礼。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却隐隐有点不舒服。

他建造修罗城,本来是为了护着这些人,给人间一个安稳的秩序。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和他们之间,隔了这么厚的一层东西。

他站在高处,他们站在低处,尊敬是尊敬,可亲近没了。

就像他和他的律法,高高在上,看着人间,却融不进去。

以前不是这样的。

很早以前,他还不是王的时候,走在南方的城镇里,还能和路边的小贩聊两句收成,能蹲下来给哭鼻子的小孩变个小兔子。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律法越来越严,规矩越来越多,还是他自己,离人间越来越远了?

洛青没答案。

他走到城门口,守城的巡行者立刻推开厚重的城门,躬身送他出去。

他没回修罗殿,也没带随从。

走到没人的地方,身形一转,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长衫,料子有点粗,袖口还带着点线头。

头上戴了个宽檐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断剑被他用粗布包起来,背在身后,像个普通的行脚商人,走南闯北做点小生意的那种。

他要去墨城。

此刻的墨城,那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有普通人,有小修炼者,有生意人,也有藏在暗处的邪修。

遮盖起面容,就没人认识他,没人给他行礼,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走走看看。

也算是决战之前,最后看一眼人间。

墨城的城门就在眼前,城墙不算高,墙皮有些剥落,带着烟火气。城门口人来人往,背着包袱的旅人,牵着驴的商贩,进进出出,热热闹闹的。

守城的兵丁靠在城门边上,叼着烟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见形迹可疑的人才拦下来盘问两句,看见老人小孩还会顺手搭把手。

洛青混在人群里,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没人注意他。

斗笠压得低,灰布长衫又普通,往人群里一扔,就找不着了。

城里比修罗城热闹多了。

蛮神被消灭后,墨城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时间。

主街两边商铺林立,饭馆,游戏厅,一家挨着一家。

布幌子随风飘着,红的蓝的,写着各自的字号。

卖包子的铺子冒着滚滚白汽,猪肉大葱的香味飘出半条街。

路边的算命先生摆着卦摊,装模作样地捋着山羊胡,给面前的大妈算姻缘,说得大妈连连点头。

洛青沿着街边慢慢走,看着眼前的一切。

很热闹。

乱糟糟的烟火气,比修罗城规整街道暖得多。

走到一条岔路口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干什么你们!光天化日的!”

是个老头的声音,气急败坏的。

洛青转头看过去。

巷子口,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围着个卖干果的老头,摊子被掀翻了,瓜子花生核桃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老头蹲在地上,一边捡一边死死护着自己的钱袋子,脸都憋红了。

为首的混混染着黄毛,手里攥着根短棍,用脚踩着老头的秤杆,吊儿郎当地。

“老东西,在这条街摆摊,交保护费了吗?不懂规矩是不是?”

旁边两个混混跟着笑,伸手去扒拉老头手里的钱袋,动作很粗鲁。

周围围了几个路人,都敢怒不敢言。

这几个混混是附近的泼皮,背后靠着个冒险者,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收保护费,欺负小贩,什么缺德事都干。

普通人惹不起冒险者,只能躲着走。

老头气得手都抖了:“你们...你们不讲理!我这小本生意,一天赚不了几个钱,哪有钱给你们!”

“没钱?”

黄毛冷笑,抬手就要推老头的肩膀。

“没钱就别在这儿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