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域诸强陆续辞别离去,漫天朝拜道韵缓缓沉降,不再激荡混沌虚空,尽数收拢回太初大千核心天地。三日三夜的本源涤荡落幕,整片天地褪去战火残留的苍茫肃杀,换上一层温润绵长、柔和内敛的淡金色太初霞光,山川河流、星辰云海,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全新秩序的平和气息。
域外虚空重归寂静,只剩下姜琳琳、第一道主、关因与乔楚四人,静立于天穹之巅,俯瞰脚下焕然一新的万古疆土。远处星河缓缓流转,灵脉翻涌如涓涓流水,昔日随处可见的时空裂隙、枯竭荒原、戾气深渊尽数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悟道灵峰、自生自长的先天灵植,天地间再无一丝杀伐戾气,只剩下纯粹滋养众生的本源生机。
乔楚悬浮在半空中,左右环顾这片盛世天地,心中震撼久久无法平息,他伸手轻拂一缕流淌而过的太初霞光,指尖瞬间生出层层道纹,卡在自身亿万年的道基瓶颈又松动几分,不由得长叹一声,语气满是唏嘘:“活了无数纪元,走遍诸天三百大域、七千小界,我从来没想过,世间会有这般太平天地。从前走到哪里,不是宗门厮杀、域主争霸,就是混沌黑潮侵蚀疆土,修士修行步步皆是血与骨,如今倒好,随便站在这里呼吸片刻,都能自行悟道,这般光景,九万载古史里半分记载都寻不到。”
关因立在一旁,目光沉静望向远方层层铺开的灵峰云海,轻声开口补充:“旧天道以争夺、杀伐、轮回维系平衡,众生想要变强,便要掠夺天地气运、抢夺他人机缘,矛盾积攒亿万载,才滋生出一轮又一轮纪元浩劫。而今道尊重铸太初新天道,改掠夺为普惠,改厮杀为共生,天地气运循环流转,不分强弱、不分种族,人人皆可安稳悟道,这份格局,早已超脱历代诸天至强。”
第一道主微微颔首,眼底藏着数纪元沉淀的沧桑,望着身旁境界永驻主宰、道力冠绝万古的姜琳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诚恳:“道尊平定万古纷乱,定下太初四规,重塑诸天修行根本,如今万域秩序初立,却尚有一桩大事亟待处置。旧时代道统壁垒森严,各家传承秘不外传,无数顶尖功法、本源道经被各大至尊、古老世家私藏垄断,底层修士修行无门,纵然天道不再设下境界枷锁,缺少完整道途指引,修行之路依旧举步维艰,长此以往,太平盛世之下,依旧会滋生新的阶层隔阂,埋下未来劫数的隐患。”
这话恰好戳中姜琳琳心中早已思虑许久的症结。她眸光轻抬,望向四面八方散落于诸天各处的古老秘境、至尊道场、世家祖地,那些地方封存着无数独属于一方势力的传承典籍,从开天初祖的原始道纹,到各代大帝穷尽一生推演的至尊心经,尽数被锁在结界深处,只为少数血脉嫡系独享。旧时代资源垄断,强者愈强、弱者寸步难行,气运分配失衡,正是乱世轮回的根源之一,如今她抹平世间战乱,若不打通道经传承的壁垒,看似安稳的太平岁月,终究藏着难以根除的隐忧。
“大道无分贵贱,道经不该私藏。”姜琳琳淡淡一语落下,话音不高,却顺着太初本源传遍整片大千世界,“天地生出万法,本就为滋养诸天众生,而非少数人独占私产。自今日起,开辟太初山庭,立万道传经台,诸天所有封存的传承典籍,尽数收录于此,不分种族、不分修为、不分出身,但凡有心向道者,皆可自由阅览参悟,任何人不得私藏、封禁、垄断道统传承,违逆太初天规者,本源自动削去其道基,剥夺悟道机缘。”
一字一句化作不灭道律,烙印在整片天地法则之中,远在亿万星域之外闭关修行的各族强者,灵魂深处同时响起清晰天音,瞬间明白这条新添铁规不容半分忤逆。
乔楚闻言眼睛骤然一亮,一拍大腿难掩激动:“妙!实在是绝妙!从前那些老牌至尊把祖传道经捂得比性命还紧,外人想观摩一眼都要付出天价机缘,底层修士只能捡些残缺粗浅法门摸索,修行进度天差地别。如今道尊开设万道传经台,所有功法公开,世间再无藏私传承,往后不论凡俗生灵、妖族、魔族、异族,全都能踏足完整大道,众生根基齐平,自然不会生出争夺道统的祸端,刚好对应之前所言,消解新劫滋生的根基!”
关因微微点头,补充其中细节:“只是诸天传承浩如烟海,横跨九万纪年,散落于亿万星域各处秘境,单凭一己之力搜集,耗费岁月无数,还需分派人手前往各界收拢典籍,整理归类,划分修行阶次,方便不同境界修士研读。”
姜琳琳眸光微动,抬手向下方大地轻轻一引。
霎时间,天穹霞光倾泻而下,在太初大千中心地带,平地拔起一座无边无际的连绵神山,山体通体由纯粹本源神玉浇筑而成,层峦叠嶂,万道溪流顺着山峰蜿蜒而下,每一滴溪水都蕴藏基础道纹,可供初入修行之路的凡俗生灵洗练灵根。神山正中,一座长宽亿万丈的白玉高台缓缓升起,台身刻满循环往复的太初本源纹路,高台顶端悬浮一方无边无字玉榜,玉榜之上预留亿万道光痕,专门用来承载各路道经文字,这便是方才口中所言的太初山庭,万道传经台。
神山四周自动生成无边悟道结界,结界温和无锋,不设任何准入门槛,哪怕是刚开灵智的草木精怪,也能安然踏入山庭之内,不受任何阻拦。山庭之内分设万千殿宇,按照境界层级、道途门类清晰划分,剑道殿、丹道殿、阵道殿、本源大道殿、生灵肉身殿、时空法则殿,分门别类,条理分明,每一座殿宇都有天然光幕,可投影典籍全文,修士只需凝神注视,便能感悟其中道韵,无需抢夺、无需争斗。
山庭落成的刹那,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扩散至诸天万界,所有私藏道经、封存传承的秘境、祖地,尽数被这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本源力量笼罩。各大至尊洞府中封存的古老玉简、大帝遗留的本源石碑、上古族群世代守护的血脉心经,不受控制地化作流光,冲破层层结界,跨越无尽时空,源源不断朝着太初山庭的万道传经台汇聚而来。
短短片刻,无数流光铺满整片天穹,有漆黑刻满魔纹的魔族古卷,有通体莹白的神族心经玉简,有蛮荒巨兽留下的肉身道碑碎片,有上古人类大帝推演时空法则的万言道书,还有早已湮灭文明遗留的残缺本源经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尽数落在白玉高台的无字玉榜之上,玉榜自动分化出亿万区域,将无数传承分门别类,规整排列,光幕流转,清晰可见,任凭山庭内往来修士随意阅览。
远方数座星域之内,几名固守古老传承的老牌老祖察觉到自家祖地传承被本源牵引,心中顿时慌乱,连忙催动毕生修为加固结界,试图锁住祖传道经不肯交出。可他们修为再高,终究受太初新天道管束,结界刚刚成型,便被一缕淡金色本源霞光轻轻击碎,体内道基骤然生出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修为停滞不前,原本即将突破的瓶颈瞬间彻底封闭,这便是违逆天规的第一道惩戒。
几名老祖心头巨震,瞬间明白姜琳琳方才所言绝非空谈,连忙收起抵抗之心,主动放开结界,任由传承典籍飞向太初山庭,不敢再有半分私藏的念头。
第一道主望着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万千传承,由衷赞叹:“道尊此举,一举打破万古传承壁垒,从今往后,修行不再依靠机缘掠夺,众生皆有平等悟道之途,太平根基再稳固三分,新劫滋生的变数,也会削弱大半。”
姜琳琳缓步迈步,踏空走向太初山庭主峰,其余三人紧随其后,一同落在万道传经台边缘。高台之上无数典籍流光流转,各色道韵交织成漫天彩雾,温和地包裹整座山庭,远处已经有不少距离较近的星域修士,感知到山庭异象,驾驭遁光源源不断赶来。
有刚突破至尊境的人族强者,有化形万年的上古灵狐,有执掌一方星海的海族大帝,还有无数刚刚开灵的草木精怪,不分高低,不分种族,井然有序踏入山庭,驻足对应殿宇之前,凝神研读光幕之上的道经,无人争抢,无人喧闹,人人神色平和,沉浸在悟道之中,整片山庭安静祥和,只余淡淡道鸣随风回荡。
乔楚绕着传经台走了一圈,翻看几卷早已失传的上古杀伐道经,又转身看向姜琳琳,笑道:“从前我总觉得,世间至强便是独占机缘、手握无上传承,如今才算看透,真正的大道至高,是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普惠众生。道尊一身太初本源,不私藏、不垄断,重定天道,开放万道,这般胸襟,万古无人能及。”
姜琳琳立于高台之巅,目光越过太初山庭,望向混沌深处那一缕潜藏蛰伏、孕育未知新劫的朦胧气息,神色平淡无波:“盛世清平,不代表永无风波。开放万道只是固本之举,消弭劫数滋生的土壤,却无法彻底抹去天地轮回平衡的规则。新劫尚在虚无深处缓慢酝酿,无人知晓它究竟是何种形态、何等威力,我永驻主宰境镇守大千,这座太初山庭,便是诸天众生自我成长、积蓄道力的根基。待到劫数降临,诸天众生皆有完整道途傍身,无需我一人独扛所有危机。”
关因闻言了然,缓缓开口:“道尊早已算透因果,平定乱世只是第一步,培育众生根基才是长久之计。过往纪元浩劫降临,诸天强者大多根基浅薄,依靠掠夺机缘速成,面对灭世危机不堪一击,只能依靠少数顶尖至强拼死抵挡,如今万道公开,亿万修士稳步悟道,诸天整体道力稳步攀升,未来应对新劫,便有足够底气。”
话音未落,山庭之外又来了大批远道而来的修士,其中不乏方才朝拜过后、尚未返回星域的至尊老祖,他们听闻万道传经台建成,纷纷折返而来,想要一览无数失传古经。人群之中,几道年轻身影格外惹眼,是各大世家新生代天骄,从前受家族壁垒限制,只能修习单一血脉传承,今日踏入山庭,博览万法,道心飞速蜕变,眼中满是豁然开朗的光彩。
一名年幼的人族少年,灵根普通,出身凡俗小城,从前只能修习粗浅入门功法,踏入山庭后,驻足本源基础殿,仅仅观摩半个时辰,自身灵根便在太初道韵滋养下脱胎换骨,生出先天道纹,当场突破数重修行境界,少年跪倒在传经台之前,朝着天穹之上姜琳琳的身影深深叩首,泪水混着道韵微光滑落,满是感恩。
类似的画面,在太初山庭万千殿宇之中不断上演。无数底层修士、弱小异族,从前修行无路,如今得万道传承滋养,道基稳固,修为稳步提升,众生道心齐生向善之意,天地间向善本源愈发浓厚,不断压制混沌深处滋生劫数的负面虚无气息。
第一道主见状,主动向姜琳琳请命:“道尊,太初山庭每日往来修士亿万,虽有天道秩序管束,仍需专人打理维护,整理新增传承典籍,指引初入道途的生灵,我愿留在山庭坐镇,执掌万道传经诸事,替道尊分担俗世琐事。”
姜琳琳微微颔首,应允下来,随手打出一道本源印记,渡入第一道主体内:“此乃太初山庭印,持印便可调动山庭本源之力,约束所有踏入山庭之人,整理传承、维持秩序之事,便交由你主持。若遇难以处置的异变,直接以印记传讯于我。”
第一道主接过温润如玉的本源印,郑重收好,躬身领命,转身去往各殿安排打理事宜。
乔楚见状,挠了挠头主动请缨:“我闲云野鹤惯了,坐镇山庭太过枯燥,不如让我游走诸天各大星域,巡查各方道统,督促那些藏私传承的势力主动上交典籍,顺带游历各界,记录各地新生道韵变化,一旦察觉混沌深处劫数异动的苗头,第一时间传回太初大千。”
“可行。”姜琳琳轻轻点头,指尖弹出一道追踪道纹落在乔楚眉心,“此道纹可跨亿万星域传讯,遇危险可直接引动太初本源护持自身,巡游诸天万事小心,不必逞强。”
乔楚喜滋滋应下,拱手道别,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太初大千,奔赴诸天各方星域巡查。
转瞬之间,山庭之中只剩下姜琳琳与关因二人。漫天往来悟道的修士沉浸自身道途,无暇打扰高台之上的两人,山间清风裹挟淡淡道花香吹拂而过,万千道鸣轻柔回荡,天地一片安宁。
关因侧头看向身旁定格主宰境、道压万古的姜琳琳,轻声问道:“道尊平定乱世、开立山庭、普惠万道,如今诸天秩序完备,众生修行有路,往后漫长岁月,你打算栖身何处修行?是常驻太初山庭,还是寻一处僻静之地静坐参悟,静观新劫酝酿?”
姜琳琳抬眸望向远处连绵无尽的太初灵峰,目光落在山庭最高处一座无任何修饰的朴素石亭,淡淡出声:“那座峰顶石亭,便是我日后栖身之地。不设结界,不封山峦,寻常修士亦可随意靠近,我静坐于此,一边看护太初山庭万道传承,一边感知混沌深处劫数变化。盛世育人,静待劫来,诸天安稳一日,我便守一日;劫数降临一日,我便镇一日。”
她境界永驻主宰,却手握凌驾六十三层天梯的太初本源,不必闭关苦修突破境界,只需静坐观天地轮回、品万道生灭,便可永恒圆满自身道心。过往一路血战逆袭,步步皆是生死绝境,如今乱世落幕,终得一份长久静谧,可这份静谧之下,她从未放下镇守诸天的责任,混沌深处潜藏的未知新劫,始终是悬在万古天地之上的一缕隐忧。
关因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峰顶石亭,了然一笑:“世人求境界攀升、求独霸天地、求万古长生,唯有道尊,登顶之后甘愿驻足,舍弃无上进阶之路,甘愿以一身道力,做诸天万古的守路人。这份心境,世间再无第二人。”
姜琳琳没有多言,缓步朝着峰顶朴素石亭走去,关因紧随其后,一同登上山庭最高山峰。石亭无梁柱雕琢,无灵宝装饰,唯有一方青石石桌、两张石凳,亭外视野开阔,可俯瞰整座太初山庭亿万殿宇,远眺诸天星河流转,亦能穿透层层混沌壁垒,隐约捕捉那一缕孕育新劫的虚无晦暗气息。
二人落座青石凳上,山间道风缓缓环绕周身,下方山庭亿万修士悟道的道音层层叠叠向上汇聚,化作温和本源滋养整片神山。
远处诸天万域一片升平,万道传承尽数公开,各族生灵安稳修行,再无厮杀掠夺,旧纪元的苦难彻底尘封于岁月尘埃。可混沌深处,那一缕陌生、诡异、超脱旧有规则的劫数气息,依旧在无人窥见的虚无之中,缓慢、无声、持续地滋生壮大,如同潜藏于盛世之下的暗流,等待着日后席卷万古的时机。
姜琳琳静坐石亭之中,双目微阖,心神分作万千缕,一缕看护太初山庭万道传承,一缕监察诸天各地秩序,一缕遥遥锁定混沌深处的劫数本源。
境止主宰身,心藏万古天。
开立传经庭,静待浩劫年。
漫长而平和的太初纪元岁月,自这座朴素峰顶石亭,缓缓拉开绵延万古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