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重诸天结界彻底崩碎。
域外劫潮无遮无挡,灰黑浓雾滔滔灌入诸天疆域,三座上等星域顷刻寂灭,道韵尽死,灵光归零。
混沌深处新生的寂源劫灵已然成型。
它没有形体、没有面容、没有声息,只是一团凌驾诸天规则之上的虚无死寂,悬浮在混沌与诸天的交界夹缝里,漠然注视着眼前这片太过圆满、太过平和、太过超脱轮回的太初盛世。
在劫灵的认知里——
圆满,即是谬误。
盛世,即是失衡。
万物精进,便该尽数归零。
山巅孤亭,风啸如狂。
关因、乔楚静立两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不动不摇。
两大太古神魔巨人眼底不起半分波澜。他们层级对等、资历万古,却恪守天外超然铁律,不沾此方天道因果,不触此方纪元劫数。哪怕眼见诸天沦陷、盛世倾颓、亿万道果即将寂灭,依旧只是纯粹的旁观者,无出手、无干预、无相助、无动向。
太初的劫,是太初道尊一人的因果,旁人分毫不能代。
姜琳琳白衣临风,独立诸天最高处。
主宰境道韵沉落周身,不张扬、不暴戾,却稳稳锚定整座大千天道。她眼底清宁无波,不见怒色、不见惧色,唯有一片万古沉静。
她亲手重塑天道,斩断旧时代杀伐轮回,打破传承垄断,普惠万道众生,造就万古唯一的无争盛世。
既然盛世违逆混沌旧规,引动归零浩劫,那便由她亲手镇下。
无人并肩,无人分担,本就是她早已知晓的宿命。
虚空之外,沦陷星域的惨状层层铺开。
劫灵初生,力量尚幼,却已深谙寂源大道的根本。
它不催毁暴风、不降天雷、不掀战乱,只用最阴毒、最无解的方式侵蚀诸天。
凡是经太初山庭传道、洗练道心、褪去污浊、趋于圆满的修士,身上的道光正在一层层暗淡、枯萎、消散。
有苦修百年的寒门修士,刚刚补齐残缺道基、踏入大道正途,顷刻间道纹崩腐,修为倒退回筑基;
有顿悟大道的异族天骄,道心通明澄澈,半步登临大帝,转瞬道果被无声啃噬,一身精进尽数归零;
整片诸天,越是向善、越是纯粹、越是贴合新天道的生灵,败得越彻底。
反观那些旧时代残留、道心污浊、执念深重、始终排斥太平秩序的老辈修士,反而安然无恙,甚至在劫雾笼罩之下,执念愈发深重,道心愈发偏执。
新旧对立,劫择圆满。
这便是寂源劫,专门扼杀盛世的天道反噬。
更可怖的是,那些先前被驯化的太古古祖劫奴,在劫灵诞生之后,动作骤然变快。
原本缓慢挪移、步步侵染的死寂身影,此刻纷纷提速,沿着星域通道、时空脉络,朝着太初大千核心飞速逼近。
每一尊劫奴过境,都会在虚空留下一道淡不可查的寂灭道痕,无数道痕串联交织,正在缓缓编织一张覆盖诸天的归零大网。
一旦大网成型,整片太初天道的圆满根基,将被瞬间剥离、尽数抹除。
山下太初山庭之内,亿万修士终于彻底感知到天地剧变。
原本温和滋养肉身神魂的天道霞光,此刻变得忽明忽暗;
原本恒久和鸣的万道之音,变得紊乱破碎;
原本稳固无比的道基,隐隐生出腐朽松动之感。
无数生灵惶恐抬头,望着天穹之上那道孤立的白衣身影,心生依赖,却无人知晓他们此刻所承受的劫难,根源正是众生自身的圆满精进。
姜琳琳目光扫过诸天万域,尽收所有异变于心。
局势明朗,危机迫在眉睫。
劫灵虽新生,规则却完整。
放任其蔓延,不用千年、不用百年,只需数十载,整片太初盛世积累的所有道果、所有圆满、所有众生精进,便会被彻底清零,诸天重归残缺乱世,她数年心血、万古太平基业,尽数化为乌有。
她不会让这一幕发生。
姜琳琳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劫雾、穿透时空夹缝,直视混沌深处那团虚无劫灵。
下一瞬,她单手覆天。
温和、浩瀚、包容万千的太初本源金光,自她身躯轰然升腾,不凶不狂,不暴不烈,却稳稳镇覆亿万星域。
没有震天动地的杀伐巨响,没有崩天裂地的神威爆发。
太初大道,本就是共生、包容、稳压、固根。
“我立天道,本为渡生。”
清朗道音缓缓响彻诸天每一寸角落,落进每一道生灵神魂深处。
“混沌欲以寂灭归零,消我众生精进,破我万古太平。”
“今日,我以太初主宰道基,锁诸天脉络,固万道根基,逆寂源,镇归零!”
一语落,万道归位。
漫天正在消散的众生道纹,骤然定格枯萎之势;
无数濒临崩解的圆满道基,瞬间被金光稳稳托住;
正在向内蔓延的灰黑劫雾,硬生生停在星域中层边界,不得寸进。
姜琳琳以一己道力,强行按住了整片诸天的寂灭颓势。
但她清楚,这只是暂时稳压。
劫灵秉混沌规则而生,不死不灭,不退不散。单纯镇压,只能拖延时日,无法根除劫患。
她心神沉敛,万千道丝分化而出,顺着诸天天道脉络,铺开一张无形的感知大网,开始彻彻底底推演这场浩劫的本源。
越推演,心境越澄澈,也越冰冷。
旧劫因人乱而生,可化解、可平息、可救赎;
寂源劫因天道圆满而生,无因可解,无过可改,唯有硬抗。
只要太初盛世一日存在,众生圆满一日不止,混沌的归零制衡,便永远不会停歇。
山巅依旧寂然。
关因、乔楚静静伫立,看着姜琳琳独揽万古劫压,看着她以一人道躯扛起整片天地的盛世反噬,依旧无动无衷。
神魔眼界通透,早已看清结局。
这是此方天道的自我清洗,是新旧秩序的终极博弈,外人介入即乱因果,轻则大千崩塌,重则维度倾覆。
他们能看、能知、能悟,唯独不能帮。
姜琳琳无视身后两道超然身影,心神尽数沉于诸天战局。
她抬手一握。
诸天所有散落的寂灭道痕、劫奴过境留下的虚无印记、黑雾滋生的腐朽气息,尽数被无形道力聚拢、碾碎、消融。
正在逼近核心星域的无数太古劫奴,身躯骤然僵在虚空,周身劫息被层层剥离,前进之路被彻底封死。
无法杀、无法灭、只能层层封禁。
劫奴是旧道残魂所化,杀之反而会扰动轮回根基,滋生新的天道瑕疵。
姜琳琳只能以太初本源层层禁锢,锁死其活动区域,杜绝劫息继续扩散。
做完这一切,诸天局势短暂稳住。
外层星域沦陷,中层星域僵持,核心大千安稳。
可混沌深处,新生的劫灵并未退让。
被强行阻挡的灰黑雾霭,开始急速回流、凝聚、提纯。
它不再浪费力量侵染普通星域,开始将所有寂灭之力收拢归一,酝酿一场直指太初天道核心的终极一击。
虚无劫意越发冰冷、越发偏执、越发决绝。
它要击穿姜琳琳的镇世道力,要破碎万道传经根基,要抹平这片不该存在的圆满盛世。
姜琳琳立在山巅,白衣孤冷,直面混沌深处愈发恐怖的劫势。
她清楚。
真正的硬撼,才刚刚开始。
盛世不亡,劫战不止。
一人之身,当镇万古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