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绝望中爆发
林意试着握拳，指关节发出的咔嚓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僵硬。
中指和无名指已经弯不回去了。
旁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李天一胸口本来就中了冰束，左半边身体冻住了一半。
这次被光环一扫，冰层从胸口往全身蔓延。
双腿先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
脸砸在结了冰的泥地上，被冰碴割出一道道细密血痕。
李天一想用刀撑着站起来，刀刚戳进冰面就滑开了。
身上冰甲越来越厚，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大腿。
把他整个人像一只冻在琥珀里的虫子一样固定在冰面上。
李天一朝林意那边吼了一嗓子：“我操——动不了——”
声音发抖，嘴唇冻成青紫色，每个字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这他妈比黄沙那老小子的寒冰炼狱还狠，快，快想想办法！”
李天一拼命把脖子往侧面拧，想看到林意在哪。
冰层卡住李天一的下巴，拧到一半就拧不动了。
殷九鸢的状况稍好一些，但也有限。
殷九鸢离光环中心最远，反应最快，看到光环扩散就撤了好几步。
即便如此也没能完全躲开。
左手从手肘往下全部冻住，冰层覆盖在皮肤上，像一只半透明蓝色手套。
殷九鸢咬牙把左手往树干上狠狠一砸。
冰层碎了一部分，碎冰下的皮肤已经变成灰白。
用还能动的右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水鬼骨刺，反握在手心。
目光死死盯着鲛人方向。
殷九鸢双目赤红：“我还有一只手。”
林意站在最前面。
光环炸开时林意离鲛人最近，受到的冲击最猛。
两条腿从膝盖往下裹着厚厚冰甲，和地面冻在一起，把林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左手已经失去知觉，手指僵在半握拳的姿势上。
指关节皮肤冻裂，裂口里没有血流出来。
血在流出来之前就冻住了。
胸口以下覆盖着一层薄厚不匀的冰壳。
有些地方蓝色，有些地方透明，能透过冰层看到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
那是唯一还能证明林意还活着的迹象。
唯一还能动的是右手，握着一根臂骨，末端还沾着暗绿色黏液，黏液已冻成冰渣。
林意把臂骨当拐杖杵在地上，撑着自己不往下倒。
林意抬头看了一眼鲛人，又偏头扫了一眼冻在冰面上的李天一和单膝跪地的殷九鸢。
心里那根弦快崩到极限了。
林意张开嘴，呼出来的气还没散就冻成一蓬白雾：“撑……再撑一会。”
鲛人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意。
幽蓝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纯粹的杀意。
在它的视角里，眼前这个人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只是在凭着某种它无法理解的本能在硬撑。
右爪抬起，骨爪尖端对准林意胸口。
爪尖幽蓝光芒再次亮起，光斑凝聚成拳头大的光球。
蓝色能量在疯狂旋转。
这一击要结束战斗。
冰束从爪尖射出。
比攻击李天一那道粗了将近一倍。
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蓝色光线，两端分别连着鲛人爪尖和林意胸口。
林意看到了，但他躲不了。
双腿被冻住，左臂失去知觉，胸口全是冰壳。
能动的只有右手，根本来不及抬起来格挡。
时间变得极慢。
林意看到冰束一点一点靠近自己胸口。
看到冰束表面细密的冰晶在高速飞行中被空气摩擦出极淡的白雾。
那一瞬间林意想了很多。
从三号试炼星到冰雪大世界，从王朝大陆到浮空大陆……
从无尽大地白鹿城到圣水城再到眼前这片异空间密林。
每一次林意都在绝境里硬撑过来，每一次林意都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下去。
但这一次，好像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林意余光扫到殷九鸢朝这边扑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殷九鸢知道自己来不及。
林意看到李天一在冰层下面拼命挣动，嘴唇开合，听不清在喊什么。
林意闭上眼。
冰束撞上了林意的胸口。
整片密林都被一道极其刺目的暗紫色光芒照亮了。
九曲玲珑心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拍。
这一跳的力量大到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跳动的声波不是“咚”，那一声极其沉闷的雷鸣。
胸口覆盖的冰壳在这一跳之下全部碎裂，碎片往四周迸射。
几片划过林意脸颊，割出几道血痕。
心脏上那团紫色穴窍炸开了。
心魔之力一直被天子路死死压着。
但在冰束撞上胸口的这一瞬间，在心脉受到致命威胁的瞬间。
九曲玲珑心强行冲破了压制。
暗紫色心魔之力从穴窍喷涌出来，在经脉里疯狂奔涌。
那股力量极其霸道，所过之处血管和经脉都在剧烈震颤。
残留在血管里的冰寒被心魔之力裹挟着往外排，从毛孔喷出来。
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圈极淡的紫色雾气。
雾气里夹杂着心魔之力的暗紫和玄冰残留的幽蓝。
两种颜色扭曲纠缠，把林意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意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人从冰水里一把拽出来。
胸腔里那团暗紫色的力量烧得林意喉咙发甜。
林意张开嘴想吸气，吸进去的全是带雷火气味的热风。
冰束在撞上这层紫色雾气的瞬间停住了。
冰束尖端在触碰到紫色雾气的瞬间开始消融。
从固体直接升华成气体，蓝色冰晶气化之后变成极淡的蓝色蒸汽往四周扩散。
冰束在不断消融，但鲛人爪尖的能量还在持续输出。
两股力量在林意胸前僵持不下。
消融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消融。
心魔之力形成的紫色雾气像一层腐蚀性的屏障，正在一点一点侵蚀那道已贴上林意胸口的冰束。
林意感受着胸口那股不断消融冰束的心魔之力。
那股力量在经脉里奔涌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心魔之力一直是藏在九曲玲珑心里。
林意经常和心魔打交道，深知这股力量一旦控制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但这一次，心魔之力冲破了压制，却没有任何反噬的迹象。
冰束还在持续。
鲛人幽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情绪波动。
它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类的胸口会突然爆发出能挡住本命玄冰的力量。
这股力量的属性完全不在它的认知范围之内。
它的鳃裂急促翕动了两下，蓝色雾气的流速出现了极短暂的紊乱。
林意咧开嘴笑了一下，鲜血滴落。
林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咬得很重。
“所以——”
林意喘了一口气。
“你在害怕？”
胸腔里那颗心脏重重跳了第二拍。
这一次不是心魔之力，是一道极亮的暗紫色雷电从胸口炸了出来。
九曲玲珑心本身的庞大肌肉和剧烈跳动能量产生的雷电！
属于纯粹的肉体力量！
暗紫色雷电沿着经脉奔涌到四肢百骸。
身上伤口里渗出的血被雷电高温蒸发成极淡的血雾。
冻在皮肤表面的冰壳被雷电击碎，碎冰簌簌往下掉。
雷电沿着手臂传导到右手的臂骨上。
心脏每跳动一下，涌出的雷电能量就越多。
林意可以内视到自己粗壮的骨头表面爬满暗紫色电弧，电弧在骨头上跳动，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空气里充满雷暴之后的清新气味。
那是氧分子被电弧电离之后产生的特殊味道。
林意把臂骨举了起来。
雷电顺着手臂传导到骨头上，暗紫色电弧越来越密集。
整根骨头被包裹在一团不断跳动的紫色雷光中。
雷光映在林意脸上，把那张满是伤口和血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李天一在冰层底下猛地仰起脖子，冻在脸上的冰碴碎裂掉落。
李天一瞪圆了眼睛吼了一声：“我操！”
尽管处于这种状态，但声音还是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
“林意你他娘的是真的开挂啊！”
殷九鸢蹲在侧面，那把骨刺从右手换到左手——殷九鸢冻住的左手正在快速融冰，水滴从指缝往下淌。
殷九鸢盯着林意身上不断跳动的紫色电弧，低声说了一句：“心脏的力量吗？居然不受天子路的压制，这到底是一颗怎样的心脏？”
殷九鸢没有再说下去，但握刀的手指收紧了。
鲛人眼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它怕雷。
这是写在鲛人族血脉深处的恐惧，从太古时代就刻在骨髓里的本能。
鲛人族常年生活在深海，深海里的天敌极少。
唯有一种东西能穿透千丈海水直接劈进它们的巢穴。
雷电是水族的克星，这是从天地初开就定下的法则。
和修为无关，和境界无关，纯粹是属性上的绝对压制。
鲛人胸口的幽蓝光团剧烈闪烁。
鲛人停止了冰束输出，开始往后退。
鱼尾在冰面上快速甩动，身体往后滑去。
想要拉开和林意之间的距离。
但林意没有给它机会。
臂骨从空中劈下。
这一劈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招式。
纯粹的蛮力。
全身还能动的肌肉全部参与进来。
肩胛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手臂肌肉纤维被拉伸到极限。
臂骨上缠绕的紫色雷电在这一劈的加速度下被拉成一道笔直的光柱。
光柱从臂骨末端延伸出去，砸在冰面上。
冰面炸开了。
碎裂的冰层以臂骨落点为中心往四周崩塌，裂缝像蛛网扩散。
雷电沿着冰面水迹往四面八方蔓延。
暗紫色电弧在冰面上跳跃，把整片冰面映成一片诡异紫色。
鲛人脚下的冰面碎裂，鱼尾踩进裂缝。
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往侧面歪了一下。
用骨爪戳进旁边树干稳住身形。
稳住身形的瞬间反手一爪朝林意扫去。
爪尖幽蓝光芒在空中拉出五道极亮弧光。
林意没有躲。
林意已经躲够了。
再躲下去就真成怂包了，干他娘的！
九曲玲珑心在胸腔疯狂跳动，心魔之力和雷霆之力在经脉里同时奔涌。
两股力量以林意的身体为战场互相冲撞，每次冲撞都在经脉里炸开一圈剧痛。
但林意现在感觉不到疼。
他只想把面前这只鲛人打死。
或者被对方打死！
臂骨横扫出去。
带着紫色雷电的骨棒和带着幽蓝寒光的骨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爪棒相撞的瞬间炸开的是一声极其尖锐的金铁交击声。
雷电和冰寒在撞击点上爆发出一团不断膨胀的紫蓝双色光球。
光球内部两股力量疯狂对撞，短暂僵持之后猛然炸开。
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往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冰面全部掀翻，冻僵的水鬼尸体被震碎。
碎冰和冻肉在空中翻飞。
林意和鲛人同时被冲击波震退。
林意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裂纹。
鲛人后退五步，鱼尾在冰面上滑出两道深深沟痕。
鲛人的眼神完全变了。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杀意。
它终于不再把这个人类当成必死的猎物。
它把林意当成了一个真正有资格正面交手的对手。
鲛人：“人类！得到了我的尊重！接下来我会认真的杀死你！”
鳃裂张到最大，蓝色雾气从鳃缝喷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胸口那颗幽蓝光团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
光团内部能量旋转速度快到发出呜呜低鸣。
骨爪交叠在胸前，五根爪尖对在一起。
爪尖之间凝聚出一颗不断膨胀的幽蓝光球。
光球内部能看到极细极密的冰晶在高速旋转，每次旋转光球就膨胀一圈。
林意这边，紫色雷电在臂骨上疯狂跳动。
“叽里咕噜说啥呢？给爷死来！”
心魔之力从左手掌心涌出，在拳面上凝成一层暗紫拳罡。
林意低头看了自己左手一眼。
五根手指正在慢慢恢复知觉，灰白褪去，暗紫色的纹路从掌心往上爬，像某种活的图腾刻进皮肤。
林意抬头，脚下发力，整个人朝鲛人扑去。
臂骨高举过头，紫色雷电在臂骨上拉出一道极亮弧光。
鲛人也动了。
它没有退，迎着林意冲上来。
骨爪之间的光球已膨胀到磨盘大小，光球周围的空气全部冻成白雾。
两个身影在冰面上高速对冲。
一紫一蓝，越来越近。
九曲玲珑心的跳动声和鲛人胸口的能量低鸣交织在一起，震得整片冰面都在微微发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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