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战术?中计
林意站在船头,精神力铺满千米海面。
三方舰队的轮廓在意识海里清清楚楚。
东边五条快船散成扇形,西边七条武装商船在压上,南边十一条海盗船围了过来。
包围圈一寸一寸收紧。
“多久接触?”殷九鸢在船尾问。
“印灵帝国最快,最多十分钟,前锋就要跟我们接触了。”林意说,“七屿链的弩机比渊力炮射得远,他们会先开火。海盗最慢,但他们大概率会堵我们退路。”
他一边说一边推演战术,几种方案过了一遍。
每一种的结果都一样,对面几百人,他这边就四个半,硬碰硬没胜算。
也不是说一定打不过,但是以一敌百这种吃力不讨好,而且还是在海上……
换作以前,林意可能就干了,现在嘛……安全第一。
目光扫过沈念怀里的阿溟,扫过李天一腰间那排新到手的短刀,最后停在船尾那台突突响的发动机上。
“让他们自己打起来。”他说。
“怎么打?”殷九鸢问。
“隐身,我能让光线绕开船体,肉眼看不见我们。再加一层消音处理,发动机的声音也能压住。”
“但他们的探测器不靠眼睛,所以隐身只能一时。想要躲过那些渊力扫描、潮音螺罗盘、驯养的海兽……希望不大。”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让他们找不到我们,而是让他们在错误的位置找到我们。”
林意顿了顿:“我们把船开到一方舰队附近,短暂现身,让他们发现我们在对方那里。”
“然后立刻隐身转移,开到另一方那边再现身。三方都以为人在对方手里,不打也得打。”
“妙啊!”李天一眼睛亮了,随即又皱眉,“但他们看到船就知道人在我们手里。”
“我们现身的时间极短,只够探测器抓到信号,不够肉眼确认船型。雾气里可视距离很短,他们只能看到模糊的船影和一道清晰信号,剩下的全靠猜。猜疑比武器好用。”
殷九鸢沉默了一息:“可行。”
“沈念,声脉能用吗?”
沈念把阿溟往怀里拢了拢,抬起头:“能感知振动,发出特定声波还不太稳。”
“不用太复杂。等下我们用声脉发一段低频振动,模仿潮音螺的探测回波。频率接近就行,让他们的罗盘产生误判。”
“我试试。”沈念按住阿溟手背,闭上眼睛调动声脉。
她周围的空气泛起极细的波纹,像水面被风撩了一下。
“李天一,把发动机转速降到最低。殷九鸢,去船头,有船靠太近就解决掉。一击即退。”
殷九鸢掠到船头,红裙一晃已经就位。
李天一拔刀站定在阿溟前面,难得没嬉皮笑脸。
林意握住舵轮,深吸一口气。
他把精神力收回体内,集中到天赋焱寒上。
分子运动加速能产生高温爆炸,减速则能让光线弯曲、声音衰减。
天子路的压制只剩一小部分力量可用,但给一艘小船隐身够用了。
要是没有压制,他一巴掌过去,这些船全得沉底。
林意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他抬起右手,焱寒的力量涌出,像一层透明的膜从船头向船尾铺开。
光线变得柔和,被引导着从船体两侧绕过去。
双壳螺舟的轮廓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线条一点点晕开,最后溶入暗红色的海面和雾气里。
第二层膜覆盖船体,发动机的突突声被锁住,传不出去。
整艘船消失了。
暮色最浓时,渊肃正在元塔号的舰桥上盯着渊力扫描仪的主屏幕。
圣公主的信号还在跳动,强度比半个时辰前又高了几分。
但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目标有移动吗?”他沉声问。
“没有,将军。”通信官说,“信号一直在包围圈中心。”
渊肃皱眉。
一条船被三方围住,既不跑也不变向,就停在原地等人来抓。
他从来不信这种“束手待毙”的事,只信“有恃无恐”。
“前锋接近时先别登船,用渊力扫一遍全频段,确认船型和人数。注意七屿链和海盗。”
通信官正要回话,扫描仪的警报猛地炸开。
尖锐得像针扎进脑子里。
主屏幕上那个信号标记消失了,没有移动没有衰减,直接没了。
渊肃瞳孔一缩:“怎么回事?切换备用频率!”
通信官手指飞敲,几息后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备用频率也扫不到,像信号源根本不存在。”
“不可能。”渊肃打断他,“全频段隐身只是理论,实验机都没造出来。继续扫!”
话音未落,主屏上又炸开一道信号。
圣公主的渊力频谱回来了,位置变了——出现在七屿链舰队中央。
强度更高,频谱更清晰。
七屿链那边的通信频道炸了锅,水手和佣兵在惊呼。
“信号源怎么跑我们船上了!”
“全舰队注意不明目标!”
渊肃一拳砸在海图桌上,关节发白。
“海大富。”他咬着牙,“你用水下接走了人。难怪信号会消失——屏蔽层。好手段。”
“全舰队转向七屿链!一号二号侧翼包抄,三号四号正面冲击,五号封退路。先打动力系统,再登船搜人。”
“将军!”通信官说,“七屿链的弩机射程比我们远。”
“那就蛇形机动规避,他们装填间隙长,抓住机会冲进去。启动渊力防护板,所有人佩戴护盾。不惜一切代价。”
金贝号船长室里,海大富正弯腰捡碎碗片。
那碗醒酒汤是他特意熬的,里面有金线藻和十年陈的珊瑚粉。
他舍不得碗,龙渊屿老窑的青瓷碗,用了十几年,碗底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把碎瓷一片片捡起来放在桌上,慢得像在给老朋友收尸。
“海老板!”通信员的声音从隔壁炸出来,“圣公主的信号出现在咱们舰队中央了!”
海大富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腰,把最后一片碎瓷放好,拿起潮音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在几个方向之间来回跳。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耳的蜂鸣。
“罗盘坏了?”他拍了拍侧面。
没坏,指针还在跳。
他看看罗盘,看看窗外备战的佣兵,再看看印灵帝国舰队突然转向的航迹。
他笑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笑。
“好手段。”他把罗盘搁下,按下全舰队广播键,“各单位注意,信号源显示在我们舰队中央。但我没派人去接人。信号是假的,有人把它投影到我们这边,想让印灵帝国以为人在我们手里。”
“印灵帝国已经调转航向冲过来了。全舰队准备接敌!”
通信频道炸了锅。
有人问要不要解释,有人骂谁搞的鬼,有人催先发制人。
海大富沉默了几息:“解释没用。他们的快船已经冲过来了,换成你你会信吗?准备打。第一轮齐射打前锋快船的船头撞角。第二轮打甲板端掉他们的渊力炮位。第三轮自由射击。他们射程短但威力大,别让他们靠近。”
他补了一句:“谁第一个把渊肃的将官帽摘下来,佣金翻三倍。”
通信频道响起一片吼声。
……
碎星群岛海盗群。
独眼骆正蹲在礁石顶上骂娘。
他刚才亲眼看到那条改装船,船头站着一个红裙女人,船尾是冒烟的发动机,船板上坐着一个抱孩子的白裙女人。
离他不过两里地。
然后那条船凭空消失了,像被一块黑布兜头盖住。
然后他的探测器就疯了。
圣公主的信号在印灵帝国和七屿链之间来回蹦,中间还闪过一次在他自己的船队里。
“骆哥!”
礁石下一个海盗仰头喊,“信号又跑了!哪个是真的?”
“骆哥!印灵帝国和七屿链打起来了!前锋已经接敌!渊力炮轰沉了一条商船,弩机把一条快船的撞角打飞了!”
独眼骆放下望远镜,盯着远处那两支已经打成一团的舰队。
他笑了一下,把望远镜往腰里一插,朝底下吼了一嗓子:“都听好了!印灵帝国和七屿链在狗咬狗,是好机会!但他们的事我们不掺和,我们去抢船!”
“那条改装船能隐身,咱们抓不住,印灵的快船和七屿链的商船不会隐身。挑落单的船下手,抢完就跑。印灵的炮威力大,别被擦到。”
“七屿链的弩机精度高,躲的时候走蛇形。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阿水带三条船从左边绕,阿火带三条从右边。剩下的人跟我走中路。只抢不杀,把货和武器拿了就行,人逼跳海就完事。”
独眼骆从礁石上跳下来,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走到船头拍了拍那尊鸟嘴炮。
炮膛里已经塞了一颗火油弹,引信缠着浸了鲸油的麻线。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槟榔汁染黑的烂牙:“弟兄们,老子带你们发战争财去!”
海盗船队爆出震天怪叫,十一条船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战场侧翼扑了过去。
双壳螺舟浮在战场边缘的水下,像一条蛰伏的蛇。
林意站在船头,透过被焱寒扭曲过的水面往上看。
三方正面碰撞炸开了,像有人在海面上掀翻了一座火山。
印灵帝国的五条快船是军用突击阵型。
两条前锋并排冲锋,两条侧翼包抄,一条殿后。
船体是窄长的黑色铁甲舰,吃水线以下有渊力防护板。
船头装着锥形撞角,表面刻满幽蓝色的渊力增幅符文。
每条船甲板上都蹲着一台渊力炮,炮身是整块冥晶打磨的长管,管壁极薄,硬度极高。
炮口正在凝聚第一发渊力弹。
发射时没有火光,只有一声闷响,像巨锤在海床上砸了一下。
炮口周围的空气扭曲,一道近乎透明的能量弹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砸向目标。
船壳不会爆炸燃烧,而是直接被震碎。
渊力弹的本质是超高密度的冲击波,从内部撕裂分子结构。
七屿链的商船排成一个松散的半月阵。
林意一眼看出精妙之处。
半月弧线恰好把印灵帝国的冲锋路线包在射程内,七条船的火力可以同时覆盖同一个目标。
而印灵的快船因为阵型紧密,反而没法同时集火。
七条船甲板上都装着重型弩机。
复合弓臂用鲸骨和渊铁合金压制,弩弦是空翼的风石丝编织的,射程极远。
发射的是手臂粗的渊铁弩箭,箭头淬了火油。
弩弦崩开的声音像一声炸雷,箭拖着暗红色的火尾扎进印灵前锋快船的船壳。
火油爆燃,铁甲烧出一个不断扩大的橘红色火圈。
第一轮齐射,七条船同时开火。
印灵前锋拼命蛇形规避,还是有三根箭中了同一艘。
第一根打穿铁甲,第二根打碎撞角的渊力符文,第三根从甲板斜擦进动力舱。
藻油被火油点燃,一团火球炸开。
船的后半截被火焰吞没,灵族士兵浑身是火往海里跳。
他们的体质遇水不下沉,反而在水面继续烧。
火油里有珊瑚粉,燃烧温度极高。
印灵帝国的反击来了。
渊肃锁定了七屿链里火力最猛的那条商船,甲板上装了两台重型弩机。
他面无表情地下了开火令。
元塔号主炮发出一声沉了几倍的闷响。
淡蓝色冲击波砸在那条商船的船体正中央。
船壳整块整块往里塌,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往外推,又把碎片吸了回去。
船从中间断成两截,动力舱冒黑烟往下沉。
佣兵和水手被震得七孔流血,有的飞进海里,有的被塌陷的船壳夹住。
“一换一!”海大富肉疼得脸都在抖,但他没犹豫,“弩机第二轮齐射!目标元塔号!打掉它的渊力炮!”
剩下六条商船调整弩机角度,六根箭拖着火尾砸向元塔号。
元塔号的防护板升起,一层半透明的渊力屏障挡在船头。
前三根弹飞了,火油在屏障表面烧但穿不透。
第四根找到缝隙从侧面斜擦进去,炸飞了前甲板一台副炮。
第五根被渊力炮拦截在空中碎成碎片。
第六根直接命中舰桥侧面,箭头卡在装甲板夹层里没穿进去。
火油顺着缝隙渗进去点燃了舰桥内部的木结构。
浓黑的烟冒出来,通信官和导航员被呛得直咳嗽。
就在正面交火最猛的时候,独眼骆的海盗船队从战场侧面杀了进来。
和林意预判的一样——不掺和大船对决,专挑已经被打残的落单船只。
阿水阿火各带三条小船从两侧包抄,独眼骆自己带四条从正面插进去。
阿水的船队最先得手。
那条被烧得只剩前半截的快船上还有几个灵族士兵抱着浮木漂着,被阿水用渔网兜头罩住拖上了船。
他没杀人,缴了渊力武器和防护板,把人绑在桅杆上。
快船虽然后半截没了,船头的渊力炮完好无损。
阿水用三条船的缆绳套住炮管,把整台渊力炮从残骸上拆下来拖回自己船上。
阿火更狠,盯上的是七屿链那条舵叶被震碎的商船。
佣兵还在抢修,被阿火三条船同时接舷。
海盗咬着短刀从船舷翻上去,几个照面把甲板上的佣兵全部放倒。
没杀,用渔网和缆绳捆成粽子。
阿火把船舱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全搬走,不值钱的也搬了一半。
临走还把商船上那台完好无损的重型弩机卸了下来,用滑轮和撬棍拖走。
从登船到撤离只用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海大富的援兵赶到时,甲板上只剩下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佣兵。
独眼骆的目标是元塔号。
五条快船被打残了两条,剩下三条被弩机压制着动弹不得。
元塔号的防护板全在前侧,船尾几乎没有防御。
他带着四条船从战场背面绕了个大圈,无声地摸到元塔号身后,开火。
鸟嘴炮的炮膛里塞满火油弹,引信嘶嘶地烧。
独眼骆亲自操炮,独眼眯成一条缝,手臂的肌肉绷得像缆绳。
他猛拉引信,火油弹拖着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砸在元塔号船尾。
装甲板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火焰顺着窟窿烧进舱内,点燃了藻油储备。
元塔号船尾冒出一股浓烟,船速骤降。
“打中动力舱了!”一个海盗兴奋地喊。
“走!”独眼骆果断收手。
他知道元塔号动力受损但炮和防护板还在,一旦调转炮口,他这四条小船不够塞牙缝。
船队趁浓烟掩护脱离战场,拖着从动力舱抢来的两桶藻油和一箱冥晶碎片。
几轮交锋后,三方舰队开始发现不对劲。
渊肃最先反应过来。
他站在浓烟弥漫的指挥室里用备用电源重启了渊力扫描仪。
扫描结果让他瞳孔一缩。
信号在七屿链舰队中央出现的时候,他下令冲击七屿链。
然后在七屿链后方短暂捕捉到信号后,又转向追击。
就在追击期间,信号又在海盗船队中间闪过一次。
每一次信号转移,他的舰队就变一次方向,七屿链就调整一次阵型,海盗就趁乱抢一次船。
三方舰队像三只被牵着鼻子走的疯牛,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有人在拿信号耍他们!
能当上将军或者统领一方的,自然没有傻子。
很多东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冷静下来之后,一下就想通了。
很显然,他们都很清楚自己被耍了,对方应该是用了一样的手段,真够有耐心的!
海大富:“好小子!有种!把我们三当傻子耍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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