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16: distinguish court traitors； black dragons human Form.
武承零虽不理解海宝儿为何要这样问，但依旧两眼放光，认真回忆道：
“御史中丞崔伯彦当庭直斥丁家‘恃功而骄’，说若今日朝廷破例，明日世家纷纷效仿，皇权威严何在？吏部侍郎裴知远说得更圆滑——朝廷正在削世家之权，若此时大张旗鼓为丁家正名，无异自相矛盾。兵部郎中韩彰最激烈，说萧家不过无名小族，丁家若连这等宵小都对付不了，还要劳动朝廷，岂非笑话？散朝后，工部主事陆鸣谦私下找到皇叔，说这些人的立场……不该如此。”
海宝儿唇角微扬：“这几位都记下了。明日让典签卫‘照看’一二，留心他们与何人往来。”
武承零一怔：“夫君的意思是……这些人有问题？他们反对朝廷插手，按理不该更值得信任吗？”
“正常情形下，与世家牵连颇深之人，必定会依附丁家——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海宝儿放下茶杯，“可今时不同往日。朝廷削世家之权如火如荼，谁不怕背上‘世家抱团’的罪名？真正与丁家利益攸关者，此刻反而噤声不语。而那些跳出来激烈反对、恨不得将丁家踩进泥里的人——”
他目光逐渐锐利起来：“要么是借机表忠心的墙头草，要么便另有所图。我布这一局，就是要看看哪些人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武承零恍然大悟，又听他道：“萧家暗桩遍布朝野，棋子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在关键时刻做出与自身利益相悖的事。让典签卫暗中观察，若清白便罢，若有鬼——”
海宝儿海宝儿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女子，已经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变成了一个能担起监国重任的人了。她的成长，快得令人心疼。
于是打趣道，“孺子可教也！”
听到海宝儿的夸奖，武承零双手抱胸，洋洋得意。可转瞬她忽然弯了弯唇角：“得得得，我宁愿什么也不懂。毕竟做皇帝，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当晚，海宝儿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躺在书房的小床上，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黑龙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它的龙瞳半睁半闭，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小黑。”海宝儿忽然开口。
“嗯？”黑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上次说，皇宫那边的龙气稀薄得可怜。你还说，有什么东西在吸陛下的龙气。”
黑龙的尾巴不甩了，龙瞳睁大了一些：“本龙是说过。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黑龙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本龙不知道。本龙只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吸龙气，可那东西是什么、在哪里，本龙感觉不到。它藏得太深了。”
海宝儿沉默了。连黑龙都感觉不到，那东西一定不简单。
“不过——”黑龙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变得有些古怪，“本龙倒是感觉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主人你身上那枚骨哨，有点不对劲。”
海宝儿一怔，从怀中取出那枚骨哨，仔细看了看，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怎么不对劲？”
黑龙从枕头上爬起来，凑到骨哨前，龙瞳紧紧盯着它，鼻子抽动了几下，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本龙说不上来。”它的声音有些困惑，“这骨哨上有一种……很古老的气息。不是人类的气息，也不是妖兽的气息。像是……像是……”
它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气息。”
海宝儿愣住了：“天地初开？”
“对。”黑龙点头，“就是那种……很原始、很纯净的气息。没有经过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杂质。就像……”
它又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本龙说不清楚。反正这骨哨不简单。
“可江忍说，这是一个很有眼缘的前辈送给他的。”
“前辈？”黑龙的龙瞳眯了起来，“什么前辈？”
“他不知道。那位前辈没有留下名字。”
黑龙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缩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算了，不想了。反正那气息没有恶意，留着就留着吧。”
它翻了个身，尾巴一卷，把骨哨卷到自己身边，嘟囔道：“本龙帮你看着，别弄丢了。”
海宝儿哭笑不得：“你一条龙，看一枚骨哨？”
“本龙怎么了？本龙细心得很！”黑龙理直气壮地说完，就把脑袋埋进了尾巴里，不再出声了。
海宝儿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夜半时分，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像是吞咽，又像是咀嚼，还夹杂着某种含糊不清的嘟囔。他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去——
黑龙正把那枚骨哨往嘴里塞。
“小黑！”海宝儿猛地坐起来，“你在干什么？！”
黑龙的动作僵住了。
它嘴巴张着，骨哨已经有一半塞进了嘴里，龙瞳瞪得溜圆，表情要多心虚有多心虚。
“本龙……本龙没干什么……”它含糊不清地说，可它嘴里含着骨哨，声音听起来像含着一颗糖。
“你给我吐出来！”海宝儿伸手去抓它。
黑龙往后一缩，整条龙从枕头上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可它没有吐，反而“咕噜”一声，把骨哨整个吞了下去。
“……”海宝儿愣住了。
黑龙也愣住了。
一人一龙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
“你……”海宝儿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把它吃了？”
黑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它什么都没说出来。它悬浮在半空中，龙瞳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回味那枚骨哨的味道。
“本龙……”它的声音有些茫然，“本龙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那东西很香……忍不住就……”
它说着说着，忽然身体一僵，整条龙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黑！”海宝儿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它。
黑龙的身体在发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它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银白色。
它的身体在膨胀，一尺、两尺、三尺……从一条巴掌大的小龙，变成了一条丈许长的大龙。
然后，光芒炸开了。
海宝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飞出去，撞在书架上，书册哗啦啦地砸下来，将他埋在了下面。他挣扎着从书堆里爬出来，抬起头——
黑龙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青年。
那个青年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英俊得不像真人。他的皮肤白皙如玉，五官深邃立体，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龙族特有的凌厉和傲气。
可他的表情——此刻的表情——却像一只做错了事被抓了现行的小狗。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最后抬起头，用一双金色的龙瞳看着海宝儿，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低沉而磁性，可那语气——
“主人……本龙好像……变成人了。”
海宝儿看着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年——不，黑龙——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兴奋，还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胳膊，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
“本龙有腹肌！”他忽然惊喜地叫道，掀起衣服下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块、两块、三块……六块！本龙有六块腹肌！主人你看！六块！”
海宝儿捂住了脸。
“还有还有！”黑龙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本龙的脸好好看！比景十三好看多了！本龙以后不用再藏头露尾了！本龙可以出去见人了！”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长发飘飘，衣袂翻飞，活像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然后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裆部，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主人。”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羞涩，“本龙好像……下面也有。”
“闭嘴。”海宝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黑龙乖乖地闭上了嘴，可他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显然没有消停。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又照，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咧嘴，一会儿摆出严肃的表情，一会儿又做出滑稽的鬼脸。
“本龙真好看。”他喃喃自语，“比本龙想象的好看多了。本龙以前以为变成人会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好看。主人，你说本龙这样子，出去会不会被姑娘们追着跑？”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黑龙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的龙身呢？”
黑龙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试着变回龙形——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变不回去了。”他的声音有些慌张，“本龙……本龙好像只能保持人形了。”
海宝儿心头一沉：“你的实力呢？”
黑龙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然后睁开眼睛，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本龙的实力……”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好像……变弱了。”
“弱了多少？”
黑龙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强，甚至有些微弱，和海宝儿印象中那条能横扫天九境强者的黑龙判若两龙。
“本龙现在……”黑龙的声音有些沮丧，“大概和主人差不多。地四境，不，地五境？本龙也说不清楚。”
海宝儿沉默了。一条实力堪比十境巅峰的真龙，因为吞了一枚骨哨，变成了一个地五境的人类。
这代价，太大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不该把骨哨放在身边。”
黑龙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主人的错。是本龙嘴馋。那东西真的太香了，本龙忍不住。”
他走到海宝儿面前，伸出手，郑重其事地说：“主人，本龙虽然变弱了，可本龙还是本龙。本龙不会因为变弱就不保护你了。以前怎么保护，以后还怎么保护。”
海宝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条龙，从最初的敌人，到后来的伙伴，再到现在的——兄弟。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多到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伸出手，握住了黑龙的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可那个字里，藏着千言万语。
黑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龙牙，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傻气、真诚、毫无心机。
“主人，本龙现在有名字了。”他忽然说，“以后不许再叫我小黑！”
海宝儿一怔：“那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