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指在他的脉搏上搭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季明寒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走到温青岚身旁。
他低头看了温青岚一眼,语气平静:“绑了,带回去。”
三叔领命,从腰间扯出绳索将温青岚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拖着就往窗口走。
康康牵着乐乐跟在盛玉华身后往外走,经过碎铁片的时候小心的绕了过去。
乐乐回头看了一眼被拖走的温青岚,拽了拽康康的手:“哥,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康康拉紧他的手,语气平淡:“嗯。”
乐乐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盛玉华走到楼梯口时停下来,环顾了一圈这间茶庄,目光落在柜台后面那道帘子上。
她冲身后的暗卫抬了抬下巴:“后面搜一遍,所有账册文书装箱带走。”
暗卫领命散开。
季明寒走上来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穿过大堂走出正门。
阳光洒在青石路面上,温暖明亮。
盛玉华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转头对季明寒道:“还好带了孩子出来,闷在屋里也没意思。”
季明寒嗯了一声,弯腰抱起走不动了的乐乐。
康康走在前面,怀里揣着给糖糖买的泥人,步伐沉稳。
……
暗卫搜完茶庄后院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盛玉华一家到别院的时候,三叔已经把温青岚绑在了柴房的木桩上。
丁丁收到消息赶来的速度比谁都快,他提着算盘冲到院子里的时候,衣襟都没来得及系好。
他扒着柴房的门框往里瞅了一眼被绑成粽子的温青岚,转头兴奋的对盛玉华道:“娘,暗卫说茶庄底下有地洞,咱们能不能先去看看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盛玉华点了点头,叮嘱他跟着三叔去,账目记清楚。
丁丁喜滋滋的应下,提着算盘跟着暗卫折返茶庄。
季明寒没跟去。
他靠在院中的桂花树下逗糖糖玩,糖糖坐在石桌上啃康康带回来的泥人鱼尾巴。
康康站在旁边心疼的看着自己挑的礼物被啃出牙印,但也没说什么。
乐乐跑了一上午累了,趴在赵嬷嬷怀里睡的四仰八叉。
一个时辰后,丁丁回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到让盛玉华怀疑。
丁丁把账册铺在石桌上,指着清单一项一项念:“白银二十箱,每箱五千两,合计十万两。金叶子三坛,折价两万两。江南各处田庄地契四十七份,估值三十余万两。另有绸缎六百匹、茶砖两千块。”
他抬起头,两只眼睛亮的发光:“娘,这一趟我们净赚了将近五十万两。”
盛玉华没有他那么激动,但也点了点头:“先入库封存,回京再处置田产。”
丁丁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整理的妥妥当当,抱着账册小跑回了自己屋里。
季明寒看着儿子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孩子见了银子比见了他爹亲。”
盛玉华瞥了他一眼:“你还比不过银子了?”
季明寒没接话,低头继续从糖糖嘴里把泥人鱼尾巴抠出来。
下午申时,季明寒走进柴房。
温青岚靠在木桩上,脸色灰白,膝盖处肿的老高,嘴里的布条被他咬的湿透。
季明寒蹲下身,把布条抽出来。
温青岚大口的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你们,是朝廷的人?”
季明寒没回答,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探了一下脉象。
然后他的指尖凝聚出一道内劲,轻轻一弹。
温青岚的身体猛的抽搐,瞳孔紧缩,紧接着便瘫软在地上。
丹田废了。
一个常年练武的人知道丹田被废意味着什么,温青岚也知道。
他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哽咽的声音,那双眼睛完全涣散。
季明寒收回手,语气平铺直叙:“云雅茶庄每月给北境空城转运多少饷银?”
温青岚的牙齿磕的咯咯响,好半天才挤出声来:“十万两,有时候十二万……”
季明寒继续问:“沈家空城的守将是谁,驻兵多少?”
温青岚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守将是谁,从没见过面,信件都是单线联络。驻兵,我只负责转钱,别的真不清楚……”
季明寒盯着他看了一阵,站起身。
温青岚不敢抬头,趴在地上浑身哆嗦。
季明寒走出柴房,对门口的三叔道:“押好了,明日随大件一起装船,回京交给豆豆。”
三叔抱拳领命。
入夜后别院安静下来,赵嬷嬷哄睡了康康和乐乐,晓晓在偏院查看无人机回传的画面,丁丁还在屋里对账。
盛玉华沐浴过后坐在铜镜前,散着头发用木梳慢慢通。
她今天走了不少路,肩颈有些酸。
季明寒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手里拎着一壶热水。
他把热水搁在架子上,走到盛玉华身后,从她手中接过木梳。
梳齿从发梢入手,缓缓向上,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拨开,再继续往上梳。
盛玉华闭着眼睛,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季明寒梳完头发,把木梳放到一边,掌心覆上她的肩颈处,指腹沿着筋络缓缓按压。
他的手劲很大,但控制的恰到好处,不痛不痒正好踩在舒服的边缘上。
盛玉华歪了歪头,额角靠在他的小臂上。
屋里点着一盏安神香,烟气袅袅的往上飘。
季明寒揉了一阵,弯下腰把她拦腰抱起来,走到榻边放下。
盛玉华靠在引枕上,拉了拉被角裹住自己。
季明寒在她身旁坐下,两人的手自然的搭在一起。
盛玉华的声音带着困意:“北境空城的饷银通道今天断了,他们最多撑两个月就会露头。”
季明寒嗯了一声,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捋顺。
盛玉华又道:“母亲那边还剩十七天,等她出来了,江南苗寨的事也得一并了结。”
季明寒俯下身,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盛玉华抬起眼皮看他。
季明寒的目光清亮,落在她脸上,他忽然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