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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星尘之后 海边日常章三

第二天清晨,秦洛是被窗外的海鸥叫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啼叫,是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咕哝声,像是海鸥站在窗台上自言自语。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带着晨间特有的清灰色,海浪声很轻,像是退潮后在远处低语。

他坐起来,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秦洛看了一眼叠好的被角,没立刻起身,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声音,把昨天一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太多需要记住的事,但他把它们全都记住了,没有遗漏。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花京院典明已经坐在院子里了。晨风还凉,他披了一件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秦洛出来,他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秦洛在他旁边坐下,老板娘从屋里端出另一杯咖啡递给他。他接过去,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刚刚好。

“其他人呢?”秦洛问。

“波鲁纳雷夫还没起,其他人有的起了有的没起,慢慢醒。”花京院典明说,“太一倒是醒了,承太郎在楼上给他换衣服。”

秦洛喝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院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穿出去了。矮树上站着两只灰白色的海鸟,歪着脑袋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似乎在评估这里有没有能吃的。

秦洛还没喝完半杯咖啡,楼上传来空条太一的叫声,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空条承太郎抱着小不点从楼梯口走出来。空条太一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饼干,嘴边还沾着饼干屑,看到院子里的秦洛,眼睛亮了,伸出攥着饼干的手朝秦洛的方向挥舞。

秦洛朝他摆了摆手,空条太一更高兴了,整个人在空条承太郎怀里扭了一下,饼干屑蹭了他爷爷衣领上一片。空条承太郎低头看了一眼衣领,没有擦,抱着太一走到院子里,在秦洛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起了?”秦洛问。

“嗯。六点多醒的。”

“比昨天早。”

“昨天也是六点多。”

秦洛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只是昨天没注意到。

没多久,老板娘端着早饭出来了。今天的早饭是白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盆切好的水果。空条太一坐在爷爷怀里,被空条徐伦一勺一勺喂粥。其他房间的门陆续打开,波鲁纳雷夫最后一个下来,头发还翘着,睡眼惺忪地在桌边坐下,闭着眼伸手摸索着拿勺子。阿布德尔从屋里走出来,路过他旁边的时候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波鲁纳雷夫摸到杯子,喝了一口,眼睛总算睁开了一半。

渔港是早上从码头方向传来的声音里知道的。渔船发动机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穿过海岸线,海鸥的叫声多了起来,空气里的咸味比昨天更重一些,夹杂着油污和鱼腥混合的气味,是清晨码头特有的那种味道。米斯达昨晚说过附近有个渔港,早上渔船回港,能买到刚上岸的海鲜。

乔瑟夫放下筷子:“去看看吧,反正上午也没别的安排。”

没有人反对。波鲁纳雷夫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去,去。”阿布德尔把他面前的空盘子收走了。

渔港不大,停着六七条渔船。码头上已经有渔民在整理渔网和卸货,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混着柴油和湿木板的潮气。一行人沿着码头边缘走着,波鲁纳雷夫蹲在一筐鱼前面和渔民比划价格,纳兰迦在隔壁摊位看蟹,福葛站在他身后,目光没离开那些蟹钳。乔瑟夫拍了两张照片后把相机放下来,走到堤坝尽头,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海面。空条承太郎抱着空条太一站在稍远的位置,小不点好奇地看海鸥在码头边盘旋,空条徐伦在旁边告诉他那些是海鸥。

秦洛没有靠摊位太近,也没有走远,就在码头中间一段站着,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他来海边只是陪大家走走,没有特定目的,但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隐隐浮动着,像是海风里夹着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他以为是错觉,没太留意。

“这位先生。”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苍老但不浑浊。秦洛转身,看到一个老人站在两三步外。身材瘦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他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枚海螺和一堆杂七杂八的藤壶,看起来刚退潮回来。

老人看着秦洛,目光平静,没有打量,只是看着他的脸。“你身上的气,和一个人很像。”老人说。语气不重,像在陈述一个不起眼的事实。“那个人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秦洛愣了一下:“什么气?”

老人没有解释气是什么,而是从竹篮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到秦洛面前。是一枚贝壳,比手掌略小,壳面带着一层灰白的底色,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在海水里泡了很多年。壳面上有一道天然的纹路,弯弯曲曲地绕了一圈,在中央汇成一个圆,圆里分出两条弧线。秦洛认出那是什么,太极。他抬眼看向老人:“这是哪里来的?”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很多年前有人托我保管,说会有人来取。那个人穿着白衫,看不清脸,声音和你很像。”

秦洛握着那枚贝壳,壳面微微发凉,但并不刺手,像是已经被海水打磨了很久。他低声问:“那个人还说了别的吗?”

老人想了想:“他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来了,觉得这枚贝壳眼熟,就给他’。”老人停顿了一下,“除了这句话,他没留下别的。”

秦洛低头看着那枚贝壳,没有急着追问。他握着那枚贝壳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口袋里的吊坠微微发热。他伸手摸了摸,吊坠的温度和贝壳的凉意恰好相反,像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在同一条线上各自震动着。他看了一会儿,把贝壳收进外套内袋里,朝老人点了点头:“谢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不谢。东西给对了人就行。”说完,他没有再停留,拎着竹篮沿着码头往回走,步履不快,步伐却稳当,像是每天都会走这条路。秦洛目送他走远,直到那个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码头尽头的转角处。

花京院典明从旁边走过来:“那是什么?”

“一枚贝壳。”秦洛没有隐瞒,“上面有太极纹路。”

花京院典明目光微微动了动:“那个老人说的气……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秦洛说,“吊坠在响。和以前不一样,它认出了那枚贝壳。”

“那贝壳是哪里来的?”

“他说是很多年前有人托他保管的。”秦洛顿了顿,“那个人穿着白衫,声音和我很像。”

花京院典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老人可能是因果链条里被安排好的一个环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保管这枚贝壳,但他记得那句话,记了很多年。”

秦洛没有反驳,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微凉和咸湿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外套内袋的位置,那枚贝壳贴在胸口,隔着衣料传来一层极浅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

波鲁纳雷夫拎着两条鱼从摊位那边跑过来:“买到了!晚上煮汤!”看到秦洛的表情,他脚步慢了下来,“咋了?你脸色有点不对。”

“没事。”秦洛说,“就是捡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秦洛想了想:“一个线索。”

波鲁纳雷夫没听懂,但没追问:“线索就线索吧,反正晚上有鱼汤喝就行。”说着转身往停车方向跑了,阿布德尔在后面跟上去,接过他手里的鱼,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波鲁纳雷夫的声音比之前更高了。

纳兰迦抱着一只蟹跑过来:“福葛你看这个!这个壳是紫色的!”

福葛看了看那只蟹:“那个壳是蓝色的。”

“蓝色里带紫!”

福葛没有再反驳,从纳兰迦手里接过那只蟹,替他兜着。

秦洛站在码头边,把那枚贝壳又拿出来看了看。纹路清晰,边缘平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很多年,但纹路的线条依然锐利,没有模糊。阳光照在壳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泽。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贝壳收回去,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海风从身后追上来,卷起他的衣摆。吊坠的温度已经退了,贝壳也安静了下来。海还是一样地蓝,一样地宽阔,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但秦洛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变了。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不需要说上来,只需要接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