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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明末的王朴 > 第一百零五章 澳门巧遇 六分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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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澳门巧遇 六分仪

烈日当空,小小的澳门城,一座小小教堂里,闷热浴火的耶稣会传教士窦玛丽正提鹅毛笔在一张信纸上狂写,全然不顾手掌心滴滴汗水划过手腕,渗进衣袖,没入腋下为圆心的渍迹之中。

明廷的短识难以置信,他们的士兵正在挨饿,使用粗制滥造的兵器和盔甲,据我通过收买一些商人获得的情报,他们的首都一度被野蛮人围困,我毫不怀疑他们会一再的失败,这都是因为他们荒唐的君主蔑视主的恩,愿主宽恕,仁慈主的啊,这些可怜的异教徒遭受来自魔鬼的诱惑,他们不知主的伟大,这是必要遭到厄运的罪。

蒙主的恩,他们当中有那聪慧的羔羊,这是一位年轻并勇敢的战士,但他正在受到荒唐的君主卑劣的对待,我坚信这位勇敢的战士会很快反对他的君主,并取而代之,这位战士明白主是唯一的真神,他的恩师是我们的朋友,于五年前受洗礼的徐光启阁下。

主在召唤,我将亲自前往北方,寻找他的军队,并给他和他的追随者们带去主的福音,主教阁下,请你为我祈祷吧,如果一切顺利,我将为您带来无比的荣耀。啊,中国至少有一亿个异教徒,王朴和他的军队将会为伟大的主挥舞利剑,他们都将成为主的骑士,为主带来更多的仆人。

为主献上一切,你的仆人,西泰-利玛窦。

等这些歪歪斜斜的泰西文字写完,利玛窦放下笔,这才惊醒腋下早已湿漉漉了,抬手一瞅,一股冲鼻的酸臭扑来。他顾不得了,草草将书信收入铜筒,使劲旋上木塞,用烛火烤印泥,印泥噗噗落在铜筒和木塞相合之处,他取下戒指,用硕大的戒指面在印泥上快速的打了戳。留下了一个血红色十字印痕,端端正正的,真如一柄利剑,周边繁复花纹更如血丝盘缠。这是何等腥风血雨的形状。

将这封信托付于人后,利玛窦匆匆带两个仆从就直奔港口,九月不是出海繁忙的季节,整个海港孤零零只有两艘船,其中一艘是常见的泰西三桅帆船,另一艘极尽诡异,形状似戏子脚下的松糕鞋,通体金灿灿的,烈日暴晒下仿佛灯塔的海灯怼脸,远远便能刺得周围行人不时缩头避光。

小小的澳门小港不知何来的这诸多闲人,利玛窦越是往前挤,就越要使劲推攘,更可气的,还有教堂的几个修女也疯狂立在墙头上,挥手大呼小叫,这一幕竟让利玛窦恍如去到了鹿特丹港,那里的妓女也喜欢这样迎接满载而归,并且饥渴无比的水手们。

他连忙止住了这个亵渎神的歪念,在心里暗呼一声:主啊,宽恕我吧,也请宽恕她们。

“这么热的天,天爷啊,中暑就糟了,你们都回去吧,给我过去,谢谢。”利玛窦抄着一口流利的汉语,终于陆续把人劝开了些,身后他的两个徒弟各自扛个大箱子,就更加不堪了,烈日当头,人挤人还不通风,浑身如投入于滚汤中,汗滴都泼晒了一路。

“看在上帝份上,给利玛窦居士过去吧。”高处有个洪亮的声传开,利玛窦闻声抬头,就见一个捧着巨大十字架的年轻人正在笑铃铃看着他。

“桑世浪先生,这趟买卖的利润已经足够国王封你爵士了。”看见这个英国人,利玛窦脸皮僵笑了起来,出口就是阴阳话。

“但愿如此吧。”这位名为桑世浪的商人仿佛没有听出这话里暗含讽刺英国人都是乡巴佬的味儿,浑不在意洒笑道:“我明天就出港,打算去新加坡。”

“嗯,这个时候?”利玛窦很是意外,对于海贸来说,九月是个很尴尬的季节,六月兴东南风,南洋船只千帆竞速前往中国,带去中国人喜欢的珠宝,香料,白银,燕窝,楠木等货物,十二月兴西北风,他们又满载中国的瓷器,茶叶和丝绸等货物南下,九月风向弱,还忽东忽西,行船就格外艰难。

“你知道的,我想要封爵位。”桑世浪似有深意的嘟哝了一句,眸中遥对港弯水面,金光四射。

利玛窦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艘无帆怪船,心里有些担心,英国人的私掠船犯了众怒,在欧洲大陆向来声名狼藉,如今这个英国冒险家闯入远东来,自然是被荷兰与西班牙商人们联手对付,他的货物在仓库里就给人放火烧了,只剩下流满一地的白银,等他们用铲子从火堆中铲银子,不少人来抢,两拨人马爆发一场枪战,甚至于惊动了当地的官府,派人来申斥一番,收了各个商人的贿赂才离开。他的船又在六月初,启航前夕给人用炮打坏了主帆,不得已留下来维修,不想耽误了几个月,等来了这艘大明人的无帆怪船。

利玛窦暗忖:桑世浪是个典型的英国疯子,疯狂且能十分敏锐的发现机遇,他看出来了这种无帆怪船的可怕威力。然而,整个腐朽的欧洲,贵族们不会相信这个世上存在无帆怪船,这包括了他的祖国意大利。

利玛窦不知该向谁诉说这个见闻,给梵蒂冈写信吗,那样就可享受火邢了,梵蒂冈从前连承认地球是圆的都很勉强,他只能亲自去王朴那里,或许能碰到更好的证据,用来说服整个欧洲。这一刻,利玛窦莫名嫉妒起了桑世浪,至少以英国人的颠三倒四,出名的古怪性子,或许他真的能够让英国贵族们相信这个世上存在无帆怪船。

“你为什么要抱着那个十字架,你既不是教士,把它放回去。也不是骑士,上帝,那是个。”利玛窦对桑世浪轻浮的举止很不满,而后惊呼了起来。

“哈哈,不错,我正给上帝说这个事。”桑世浪挑眉狂笑不已。

“你喝醉了吗,居然在十字架上刻字。”

“哇哦,这是个哇哦,在英国,它的意思是震惊,我本来想告诉他更多,但是我不识字。”桑世浪伸出一支粗黑的手臂,指了指港湾,又回指自己,最后指十字架,一边道:“上帝会明白的,我是吹哨人,这个有多么哇哦。”

“比英国人更可怕的是英国酒鬼。别管他,我们走。”利玛窦无力吐槽,只好不去理会。

码头佣工正在忙碌搬运货物,利玛窦上前去和一个明国商人打招呼。

“宋扬大人,你好。”

“利玛窦阁下。”宋扬回头笑道,此时若王朴看见了一定会大吃一惊,他这位发小再也不复从前那街头厮混的纨绔形状,只见其一身浅绿官服,头戴宽边泰西帽,虽是酷热的天,依旧面色如常,衣领整齐,脸上似有若无浅浅不屑,嘴角叼一根烟斗,腰里插了两把短铳,这身行头,居然是后世的美国名将麦克阿瑟仿佛当面。

“我的行李都在这里,已经可以上路,宋扬大人,十分感谢你愿意载我一程,愿上帝赐福于你。”

“你既是与我家大人的恩师有些交情,带你去见我家大人,本也合乎情理嘛,行李里面有什么呢,我得先过过目,抱歉。说好了,只能你一人上船,船上的位置不够,”宋扬歪着头,哺着烟斗道。

“明白的,我请求不过分,事后必有厚礼。”

“还什么不过分,嘿嘿。”宋扬被这个泰西和尚话中的错漏整笑了,他伸手去打开地上行礼箱子,却是换洗的衣物,等他就要去碰第二口箱子,利玛窦忙站的近了些,用身子遮挡周边的视野。宋扬是城里厮混多年的纨绔,要在大明把纨绔做长久也绝非易事,眼力劲更不能缺,看泰西和尚这般举止,顿时就明白了这箱子里有不好示众的物件,略一踌躇,毕竟海上凶险,万万不敢大意,还是把箱子拖到海边,让箱子口对正海边,半掩而开,脸上俱是光彩斑驳,里面许多格子,格子里俱是晶莹剔透的琉璃制品,不禁冷笑一声,如若是两年前,他骤然看见这满满一箱子晶莹剔透的琉璃制品必然神魂颠倒,而今,神甲营上下谁人不知玻璃是用沙子烧制,俱不值钱。

但他也不会去点破,一来是王朴绝不会被这一箱子不值钱的玻璃唬住,上当受骗。二来,他身上这件官袍胸前无补,只是上不得台面的捐官,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当年他和王朴同为杞县城中不长进的斗鸡玩狗之辈,王朴如今却是身居高位,听说皇帝都恨他入骨了,大丈夫当如是啊。听说这个泰西和尚有官场的人脉,就寻思与他欠下这份人情,说不得能换来回报,也给他弄一个正紧的官身。

利玛窦踏上怪船的甲板,满眼新奇,这艘船的甲板上布满了圆头铜钉,蒙着铜皮,看来和明国的广州城门有些相似,他忍不住拿脚猛跺,竟丝毫不闻响声,拧眉半蹲身子细看,刺眼反光下的铜皮实则并不光滑,乃呈鳞片状,他身为耶稣会的传教士,能受教廷委派至中国,自有不凡之处,学者的秉性憋不住,当即问道:“这铜皮和广州的城门不太一样,有很多细细的鳞片,用的不是一种工艺吗。”

“啧,当然不一样,城门哪能跟这条蒸汽船比,这种工艺传自武侯,木牛流马你知道吗。”宋扬得意道。

利玛窦点了点头,这倒把宋扬整愣了,想不到这个红毛鬼居然懂这些,但转念一想,能与朝中大佬攀上交情的人,果然不会是简单的。于是姿势放低了些,作揖道:“用锤子敲的。”

“啊。”利玛窦惊呼一声,瞠目结舌道:“那要花掉多少人力。”

“人在大明有的是,不值什么。”宋扬不以为意道。

“那么,为何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不滑倒吗。”听说纯为慢工出细活,利玛窦这颗高悬的心才放下来,如此看来这种怪船数量并不多,这些异教徒若是太厉害了,那可就太不妙了。

“嗯,说是锤打结实一些,什么,原子密度,听不懂那些匠人在说什么。”

“哦。”利玛窦虽也听不懂原子密度是什么,但他是极聪明的,便牢牢记下来,打算无论如何要把这个重要情报传回欧洲,让欧洲的同行们一起破解这里面学问,他有磅礴的直觉,原子密度不是随口而出的生造词,这绝对不是一个船长能凭空捏造的词汇,一定是明国的顶尖学者们在真理之路上的新成就,想到他来了明国这么多年,与明国的官僚们来往亲密,本以为摸清了这些异教徒底细,还为此沾沾自喜,并渐生轻蔑。

“居然是我上当了,好狡猾呀。”想到这些年与明国的官员谈诗词,弄乐曲,他愣是为了讨好他们,不得不穷尽心力,钻研其间,浪费了大把光阴。如今想来,只怕他们是故意藏拙,难道是对他怀有恶意吗。不对,利玛窦回忆种种往事,那些明国的官员对他的情谊绝不似作伪,那这或许是某种法律,或者共识,明国严禁机密知识外传。

利玛窦一番天人交战,脸上阴晴不定。宋扬困惑不解,轻推了一下他,问道:“泰西和尚,你还好吧,你若身子骨不太行,可不要勉强自己啊。”

“啊,没事,你很有学问,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要拜你为师。”利玛窦回过神来,他看向眼前这个明国的船长,犹如看见一座金山,两眼放出异彩来,心里暗暗思忖:明国的官员们一个个都是人精,太不好对付了,果然是粗人更容易套出话来。

“嘿嘿,嘿嘿。”这个泰西和尚对他的仰慕之情溢于言表,宋扬登时乐不可支,笑道:“还真不是吹牛,我老宋也是有学识的一号人物呢。”

“哦。”利玛窦忙聚精会神聆听。

“你看,那个纬度仪就是我请匠人打制出来的。”

“嗯?纬度仪。”利玛窦朝他所指方向看出,顿时脸上骇然,直冒冷汗,他知道,那个放在甲板上的铜制品,就是六分仪,上面的刻度和六分仪不一样,然而形状大抵相似。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明国人,不,明国的上层一定知道了地球是圆的,以及地球和太阳之间的轨道运行,这可太恐怖了,欧洲人在大航海以后,遭遇的各种文明之中,从来没有除了欧洲以外的文明掌握这些知识,这也是欧洲人最为自豪的源头,若明国也有这个本事,他们就是欧洲人的一大劲敌啊。

“地球是圆的,你知道吧。”

“那,那个,我似乎有所耳闻,但是不太敢信。”

“这个仪器就是啊,那个太阳和地球的轨道运行偏离黄道面的角度,再按照日期,就可算出来你的位置,是个厉害的好东西啊,有了它,我就不用时不时冒险靠近海岸了,哪是南京,哪是渤海,都一算便知,厉害了。”

“那位匠人必然名垂青史,我想问他的名字。”

“这就是我让人造的,我,没别人。”宋扬一脸正直的拍胸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