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一轮惨白的圆月挂在枯死的黑竹梢头。
今晚的月光不带一丝暖意,反而透着股浸透骨髓的阴冷。
黑竹峰的雾气在月光下翻涌,像是一锅煮沸的铅水,沉重且压抑。
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腾盘膝坐在地砖上,并没有点灯。
黑暗中,只有他那双泛着青光的眸子,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地下深处炸开。
这不是声音,是震动。
整座黑竹峰的岩层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微的位移,就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翻了个身。
“来了。”
王腾按住胸口。
体内的汞血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开始疯狂奔涌。
心脏外的那层“哑金”薄膜剧烈震颤,将那如雷鸣般的血流声死死锁在胸腔之内。
若是没有这层哑金,光是这心跳声,就足以把方圆十里的活物都引过来。
“月圆之夜,魔心通窍。”
王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地底那颗魔心的跳动频率,正在与这轮圆月产生某种潮汐般的共鸣。
地下的煞气喷涌量,是平时的十倍。
那根被他埋在地下的“困龙锁”,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将过量的煞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吞魔罐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王腾看了一眼墙角。
吞魔罐里,血河剑胎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剑鸣。
他没有带剑。
今晚是去偷东西,不是去屠杀。
王腾走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铅盒,挑出一块灰白色的油脂——那是之前炼制的“尸蜡油”。
他用手指蘸着尸油,在窗户缝隙和门缝上,仔细地涂抹了一遍。
“封瞳。”
做完这一切,这间石屋在外界的神识扫描中,将彻底变成一块死地。
哪怕有人把眼珠子贴在门缝上,看到的也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红藤,看家。”
王腾脚尖轻点地面。
院子里,那些潜伏在杂草丛中的“噬血妖藤”根须,微微蠕动了一下,释放出一股极其隐晦的杀机。
布置完后手,王腾走到石屋角落的阴影里。
他脱下那身破烂的管事服,换上了那件灰白色的“鬼面蚕皮衣”。
这皮衣紧紧贴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就像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冰冷,滑腻,绝灵。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块从鬼市淘来的“定风石”,镶嵌在皮衣胸口的一个特制凹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一股淡淡的灰色力场瞬间张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这就是所谓的全副武装。”
王腾戴上那张青铜面具,身形一闪,钻入了那个通往地下的暗道。
地下暗道里,空气粘稠得像胶水。
越往葬剑谷的方向走,那股子铁锈味和血腥气就越重。
尤其是今晚。
魔心躁动,连带着葬剑谷里的剑煞也变得狂暴起来。
半个时辰后。
王腾站在了葬剑谷内谷的入口处――那片被称为“乱剑林”的绝地边缘。
平时这里只是雾气弥漫。
但今晚,这里变成了风暴眼。
无数道灰白色的剑气在空中乱窜,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龙卷风。
风声呼啸,如同万鬼齐哭。
地上的断剑被风卷起,互相撞击,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火星四溅。
“洗剑风暴。”
王腾站在风暴边缘,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开启“破妄法目”,瞳孔深处的青色光轮飞速旋转。
视线穿透那混乱的风暴,解析着每一道剑气的轨迹。
“乱中有序。”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看似杂乱无章的风暴,其实是按照“九宫飞星”的方位在运转。
只要踩对了点,这就是一条坦途。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引魂香”,点燃。
青烟袅袅,并没有被狂风吹散,而是像一条有灵性的蛇,钻进了风暴之中,为他指引着那条唯一的生路。
“走。”
王腾一步跨出。
他的脚下踩着奇异的步伐,身形在风暴中诡异地扭曲。
一道足以切碎金石的剑气龙卷,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但他身上的鬼面蚕皮衣连晃都没晃一下。
胸口的“定风石”微微一亮,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定力,将周围三尺内的狂风强行抚平。
他就这么像个幽灵一样,从容地穿过了这片足以绞杀筑基修士的死亡地带。
前方。
那座古老的石殿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而在石殿的大门口,站着两个模糊的影子。
不是人。
也不是剑奴。
那是……两道由纯粹的剑意凝聚而成的“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