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大公子如疾风般快步来到舆车旁,并未如常人那般迫不及待地挑开舆车门帘查看车内情况。毕竟,方才家丁已然禀报,舆车内已无郡主(时茜)的身影,唯有随行的侍女映日在舆车上。
且舆车内映日的状况与时关如出一辙,皆中了药,全身绵软无力,仿若被抽走了筋骨一般,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动,连开口说话都成了一种奢望。
故而,即便映日知晓些许内情,此刻也无法告知众人。倒不如四下环顾,看看那些劫走郡主的歹徒是否留下了蛛丝马迹。
蓉大公子沉声道:“拉舆车的马不见了,都四下找找,看能否找到那马。”
有一家丁面露疑惑,不解地问道:“大公子,找那马有何用?那马又不会说话……”
那家丁的话尚未说完,四下散开寻马找线索的其他家丁,有人高声大喊:“马找到了,在这。”
蓉大公子当机立断,对抬着时关刚跟上来的家丁吩咐道:“你们两个,将时关侍卫抬上舆车。然后守在此处,我过去看看。”
说完这话,蓉大公子便带着与自己说话的那家丁,如离弦之箭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疾走而去。
蓉大公子远远瞧见几个家丁围聚在一起,似乎在凝视着什么,便高声喊道:“不是说,发现马了吗?马在何处?”
围在一起的家丁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向蓉大公子,齐声答道:“大公子,你来了。马在地上呢,那些人把马杀了。”
话毕,家丁们便往两侧让开,蓉大公子这才看清那匹横卧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马。
蓉大公子从家丁手中接过灯笼,照亮四周,沉凝道:“这伙人当真是谨慎至极,他们担忧老马识途,故而将马斩杀,断了咱们妄图通过马追寻他们踪迹的念想。”
家丁见此情形,问道:“大公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蓉大公子提着灯笼照亮,环顾四周,道:“这看起来是个废宅,这四周都没有住着人家。”
这时有一个家丁道:“说到废宅,小的想起一个事。”
蓉大公子一边四下张望看有没有线索,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想起什么事?”
家丁有些不安的应道:“当初老爷让管家在金城买房子,老爷吩咐要僻静些,宽敞些的。
典卖行的房牙子,给管家介绍了城东一处废弃的院落,该不会就是这里吧!”
蓉大公子诧异道:“你觉得很冷吗?怎的话说着说着,身体竟打起寒颤了?”
家丁战战兢兢道:“大公子,我不是冷。是怕。”
蓉大公子厉声道:“你怕什么?怕劫持郡主的人还留同伙藏匿在这附近,伺机而动?”
家丁道:“大公子,人我倒不怕,我怕的是那东西……那看得见,摸不着的。”
蓉大公子道:“行了。大晚上的,别自己吓自己。
这废宅不过是荒废了一些,四周也没有人家居住,少了些人气,故而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家丁听了忙道:“大公子,不是这样的。
这宅子原是金城一大户人家的祖宅,后来……”
蓉大公子忙喝止道:“你给我打住,大晚上的别净说些有的没有的。
而且,咱们一会还要找郡主呢。
你这时给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把人都吓的心神不宁六神无主,那一会还怎么找郡主。”
蓉大公子这话刚说完,便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蓉大公子警觉道:“有人来了?”
来人并未携带照亮的灯笼,蓉大公子忙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来人应道:“大公子,是我福安。”
蓉大公子一听是福安,赶忙提着灯笼迎了上去,等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确定是福安后,蓉大公子忙问:“福安,你咋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和福喜看着舆车,顺便保护舆车上的时关侍卫和映日侍女吗?”
“是舆车那边出啥变故了吗?”
福安忙摆手道:“大公子你别慌。舆车那边没啥异常情况。
就是,我们把时关侍卫扶进舆车车厢里时,看到映日姑娘的嘴动了,好像在说话。
只是,声音太小,我们听不清,我们有心想凑近点儿听,又怕冒犯了映日姑娘。”
蓉大公子一愣,道:“你小子跟本公子说这个啥意思?
是想让我去听映日姑娘说啥吗?”
福安点点头,蓉大公子见状,气乐了,道:“你凑近听冒犯姑娘,本公子凑近去听就不冒犯了?”
福安听了蓉大公子这话,才想到对哦,大公子也是男的,让大公子凑近去听,也不太合适。
于是,福安道:“大公子,你就当小的没来过,刚才那这话,就当小的没说。”
说到这里,福安稍稍停顿几秒,后接着道:“大公子,若你没别的吩咐,那小的就先回与车那边了,毕竟那里现在只有福喜一个人看着,恐会有闪失。”
蓉大公子朝福安摆了摆手,算是同意福安返回与车那边等候,福安见状,立即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就听到蓉大公子道:“福安,你等等。大家一起回去。
那些人做事很小心,这里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不如回去,听听映日姑娘说什么?”
福安听到蓉大公子的话,停下脚步,不一会蓉大公子就越过了福安往前走,并道:“别发呆了,跟上啊!”
……
两三分钟后,蓉大公子一行人回到与车处,守在与车旁的福喜看到蓉大公子走来,忙上前一步行礼,道:“大公子,你回来了。”
蓉大公子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回应道:“福喜,你一个人在这期间,可有不妥之处。”
福喜沉思十几秒,道:“回大公子话,并无异常。”
蓉大公子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然后挑起与车门帘,往里看,便直接与映日的视线对上了。
蓉大公子忙道:“映日姑娘,我方才听小子们说,你刚才说话了,只是声音太小,他们听不清。
若你刚才确实是在说话,你就眨两下眼睛。”
映日听到这话,急忙按照蓉大公子他所说的方法连眨了两下眼睛。
可映日总觉得这样似乎不够保险,万一蓉大公子方才没注意到呢?于是映日稍稍迟疑片刻后,又紧接着再次眨了两下眼睛。
待得映日完成这一连串动作之后,却听见与车外面的蓉大公子略带疑惑的嗓音响起:“咦?怎会眨了四次眼睛呢?映日姑娘,可是我之前说的不够清楚,你没听明白?
你刚才真是在说话,你就眨两下眼睛,眨两下就够了。”
映日动了动嘴唇,想对蓉大公子说,自己后面眨眼那两下是担心你没看清。自己就是眨两下眼睛。
蓉大公子说完话,盯着映日看,然后道:“映日姑娘,若你听清我的话了,这次眨一下眼睛,就一下。”
映日一听,忙眨了一下眼睛。蓉大公子见状忙高兴的道:“好,映日姑娘你听清了。那咱们现在开始,映日姑娘你刚才确实是在说话,那你就眨两下眼睛。两下,不能多也不能少。”
说完话,蓉大公子顿了顿,然后接着道:“那咱们现在开始了?映日姑娘你同意就眨一下眼睛。”
映日忙眨了一下,蓉大公子见状,立即道:“那现在开始。”
映日在蓉大公子那句开始话落时,就轻轻眨了两下眼睛。
蓉大公子见映日眨了两下眼睛,就自言自语道:“还真的是在说话。”
蓉大公子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急忙说道:“映日姑娘啊,您的声音实在是太过轻柔细微啦,如果距离稍远一点就根本无法听清呢。
所以呀,实在不好意思,在下不得不稍稍往前靠近一些,这样才能够听得清楚哦。”
话音刚落,蓉大公子并没有询问映日是否会感到不适或者介意他如此举动。其实呢,蓉大公子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过于唐突和无礼了,让他难以启齿开口发问。毕竟映日是女子,面对这样的问题恐怕也是不好作答的。
思来想去之后,蓉大公子决定还是装聋作哑、难得糊涂算了!于是,蓉大公子迈步登上舆车,敏捷地钻入车厢内,并逐渐向映日靠拢过去。
待得临近时,蓉大公子轻声对映日言道:“映日姑娘,请您再将刚才所说之话重复一遍可好?有劳您了。”
言罢,蓉大公子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耳朵紧紧贴到映日娇嫩欲滴的唇边,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声响。
此时此刻,身体绵软无力的映日眼睁睁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蓉大公子的耳朵竟然如此近距离地贴近自己的嘴唇!
映日不禁感到一阵羞涩和窘迫,但又因为药力发作导致浑身发软,同时映日心里想着事关时茜的安危且事态紧急顾不得别的了,就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花……露……”
映日用尽全力喊出二字后,其声犹如蚊蝇振翅般轻微细小,几近微不可闻,蓉大公子很努力才隐约听清花露两字。
蓉大公子缓缓把耳边移开,目光落在眼前的映日身上,轻声问道:“映日姑娘,方才你说的是否是‘花露’二字呢?若是如此,请你眨一下眼睛示意。”
当蓉大公子念出“花露”这两个字的时候,映日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但此刻她中药浑身乏力,实在无法做出其他明显的反应,唯有艰难地眨动了一下眼眸。
蓉大公子注意到映日眨眼的动作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之色,继续追问道:“映日姑娘,请问这‘花露’究竟有何含义呢?它是某人的名号吗?亦或是某件物品的称谓......”
就在此时,一名家丁冷不丁地插话道:“大公子,花露......”然而家丁话还没说完,便被蓉大公子瞪了一眼,家丁赶忙紧闭双唇,不吭声了。
蓉大公子眉头微皱,与那个家丁道:“本公子听到映日姑娘说‘花露’二字了,不用你特意重复。你特意重复,难道你知道花露是什么吗?”
那家丁听到蓉大公子最后那句话,连忙使劲地点头,表示肯定。
蓉大公子见状,双眼猛地睁大,眼中满是惊讶与急切之意,催促道:“既然你晓得‘花露’是什么,那就快快说来吧!别只顾点头了。”
家丁听到这话后心中暗自思忖着,其实自己是早就想说的,但这不是大公子瞪了自己一眼嘛,就让自己心生顾虑,担心会惹恼大公子被斥责多嘴闲事,于是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蓉大公子见自己说完话,都快要过去一分钟了,那家丁还没开口回话,便忍不住再次催促道:“你知道什么?你倒是快点说话啊!你要急死大公子我吗?”
那家丁赶紧收回自己的思绪,整理好思路回答道:“回大公子,你可还记得近来广为流传的,醉红尘有一种花露可解百毒。而醉红尘的东家就是映日姑娘的主子——郡主贞瑾伯爵。
所以,映日姑娘她说花露的意思会不会是让咱们拿花露给她解毒?”
蓉大公子闻听此言顿时恍然大悟,目光随即落在映日身上,并轻声问道:“映日姑娘,不知我等这么理解可对?倘若真是此意,请你再轻轻眨动一下眼眸示意。”
蓉大公子话音刚落,就见映日毫不犹豫地迅速眨了一下眼睛。
此刻映日的内心正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大声呼喊出来告诉蓉大公子等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见此情形,蓉大公子当机立断,让人牵来一匹马,套好与车,载着因中迷药全身无力的映日和时关返回蓉家。
……
蓉家,老门房看到时茜乘坐的与车停在蓉家大门处,蓉大公子从马背跃下,然后大声吩咐随行家丁去与车那边把人抬下来抬进家中,便对跑腿传递消息的小厮道:“蓉禄你腿脚快,快去告诉老爷,出事了。”
老房门吩咐完跑腿通传消息的小厮,便又叫了几个人,提着灯笼,朝与车那走,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走近与车的老门房,开口与蓉大公子打招呼道:“大公子……”
蓉大公子听到老门房打招呼的声音,看向老房门道:“容季,你快派人去给我爹传话,出事了。让我爹准备好花露,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