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时背对着庇护所的方向。
面向着依旧湍急,但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
我上身赤着上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后,缓缓在往下滴水。
萨莉这才是心中稍安。
她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小心翼翼的从庇护所里爬了出来,朝着河边走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但萨莉无暇感受。
她走近了些,能更清楚的看到我的动作。
而我正低着头。
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右脚脚踝附近。
右手拿着一块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相对干净的布片。
正蘸着旁边岩石凹坑里积存的清澈河水,一下一下的擦拭和清洗着脚踝外侧一个位置。
萨莉的目光顺着我的动作。
落在正在处理的部位。
只见我的右脚脚踝外侧,靠近跟骨上方一点的位置。
有一个明显的伤口。
伤口不大,但很深。
周围红肿得厉害,皮肤颜色发暗,甚至有些发紫。
显然是发炎和淤血的迹象。
最触目惊心的是,伤口边缘的皮肉有些轻微外翻。
而在我身旁那块平坦的黑色岩石上。
赫然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沾着新鲜血迹和些许组织碎末的军用匕首,是萨莉找到的那把。
一小堆混合着血污和脓液的脏布。
以及一颗沾满血迹的子弹。
河边的浅水处,稀释过的血迹正随着水流缓缓扩散消失。
而我坐着的岩石周围,尤其是脚踝下方,更是溅落和流淌了不少新鲜的血迹。
在黑色的岩石表面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脸色此时惨白如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干裂起皮。
额头上,鬓角处都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那些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顺着我紧绷的脸颊滑落。
我紧咬着牙关,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
每一次用布片擦拭伤口,身体都会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哼。
但我手上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稳定。
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每一个步骤都带着变态的冷静。
萨莉走到我的侧后方。
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颗被取出来的子弹。
她瞪大眼睛很是惊讶的样子。
张了张嘴。
随后声音干涩的问道:“You… what are you doing?(你……你在干什么?)”
我自然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但直到她开口,这才缓缓抬起头来,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嗬……哪有你这么救人的……”
我喘了口气,额头的汗珠滚落得更凶。
“光管头部伤口吗……我脚腕上这颗花生米就不管了?让它留里面发炎烂掉,就是让我这条腿彻底废?”
听到我的话后。
萨莉愣住了。
脸上瞬间闪过一抹被说中的尴尬。
她确实只顾着处理头部那个看起来流血最多的伤口。
后来又忙着找食物、喂食、应对失温。
完全忽略了我身上可能还有其他的问题。
不过也很正常。
当时情况太混乱。
生死一线,所有人都只想着跳崖求生,她也不知道我腿部被子弹射中。
而且致命的伤口就在头部。
如果不是她,我可能真的葬身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野了。
脑子里不由想起王建军的话,我的气运可能已经没了。
只是我在强行蹦跶。
所以在金三角的种种事情来看,其实没有一次很顺利。
萨莉看着我脚踝上那个被我自己粗暴处理过的枪伤。
她蹲下身,靠近了一些。
“You… how did you…(你……你怎么能……)”
萨莉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别的情绪。
我没有回答她这个如何做到的问题。
只是再次低下头,用那块已经染红的布片,蘸着冰冷的河水,继续一下一下用力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试图将那些血迹和可能沾染的污物擦掉。
每一下擦拭,都带来新的刺痛,让我的身体颤抖,冷汗直流。
清洗了一会,我停下动作,喘了几口粗气。
然后伸出左手,颤抖着拿起了旁边那把沾血的匕首。
萨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what are you doing!(你要干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的说道:“里面……可能还有碎骨渣……不弄干净……感染几率很大……”
我说着直接将匕首的刀尖,对准了自己脚踝伤口深处。
那些红肿发暗的皮肉。
准备再次探进去清理。
“No! Stop!(不!停下!)”
萨莉几乎是尖叫出声。
她猛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握着匕首的手腕。
她的手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抖。
但抓得很紧。
她急促的喊道:“You need disinfect! Real medicine! Not river water!(你需要消毒!真正的药!不是河水!)we have… we have medical kit!(我们有……我们有急救包!)”
她想起了从那个摔死的医疗兵尸体上找到的军用急救包。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看了看她焦急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出口喊道:“那你他娘的不早说,我在扮演关羽刮骨呢还!”
骂完这句后。
我也是终于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指。
“当啷!”
匕首掉落在岩石上。
而我整个人仿佛也随着这个动作,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气。
身体一晃。
向后软倒,背靠在了后面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自行取弹,清理伤口,这个过程所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
更是巨大的精神意志力和对疼痛的忍耐力。
一旦停下来。
那被强行压制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便如同潮水般反噬回来。
萨莉见状连忙松开我的手腕。
转身飞快的跑回庇护所。
她在那堆杂物里,翻出了那个宝贵的急救包。
又拿起那个破铝壶,跑到崖壁渗水处接了半壶相对干净的泉水。
随后她回到我身边,跪坐下来。
开始消毒。
她用急救包里的酒精棉片。
仔细消毒伤口周围大面积的皮肤。
然后用碘伏,小心翼翼的涂抹伤口内部和边缘。
接着她用干净的纱布覆盖伤口。
再用绷带一圈一圈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中,我都是闭着眼睛。
紧咬牙关。
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