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朝堂风向悄然偏移。
那些昔日依附蔡京、树倒猢狲散的残余官员,观望局势多日,反复权衡利弊。
眼见太子势弱、赵楷仍有翻盘资本,大批投机官僚纷纷调转风向、暗中奔走,悄然投靠郓王麾下。
朝堂势力,再度悄然分化、暗流涌动。
对于这般乱象,王晨早有预料,无半分意外。
趋利避害、择强而附,本是官场众生的本能。
局势未明、胜负未定之时,无人愿意押注弱势一方,无人敢赌一场未知的结局。
如今的他,虽搅动朝堂风云、手握部分权柄,却依旧名位不足、根基尚浅。
不足以让满朝文武真心信服,不足以让所有人笃定,他终将笑到最后、稳住国运。
他急需一场酣畅淋漓、震慑朝野的大胜。
一场能够颠覆所有人认知、重塑朝堂格局、彻底稳住人心的关键胜利。
唯有胜,方能立威;唯有定局,方能止乱。
而这场扭转乾坤的契机,转瞬即至。
这一日,城郊军营校场,秋风萧瑟、旌旗猎猎。
王晨正驻足高台,亲自巡视忠武军操练整训,核查军纪、督导练兵。
数月打磨,这支新军已然军纪严明、精气神焕然一新,初具精锐风骨。
就在此时,一道宫内急报火速传至军营,来自郑居中的私密传讯。
短短数语,掀起滔天波澜——徽宗皇帝骤然病重,卧榻不起。
徽宗年过半百,常年沉溺书画黄老、修道享乐、纵情声色。
数十年疏于养生、耗损心神,本就根基亏虚、体质孱弱,早已外强中干。
近月以来,朝堂风波迭起、糟心事不断。
蔡京巨贪案发、心腹重臣背叛,让他心寒震怒;
皇子暗中争斗、朝堂派系撕裂,让他心烦意乱;
金国整军南下、亡国危机迫近,更让他日夜忧惧、寝食难安。
层层重压叠加,心力彻底透支,本就孱弱的身体终于轰然垮掉。
帝王卧病、龙体欠安的消息,如风一般席卷整座皇城。
本就动荡飘摇、人心惶惶的朝堂,瞬间彻底陷入混乱。
野心之辈伺机而动,投机臣子暗中串联,各方势力暗流汹涌、蠢蠢欲动。
人人都想趁着帝王病重、皇权虚空的窗口期,谋权谋利、搅动局势、攫取好处。
乱世雏形,愈发清晰。
王晨闻讯,瞬间洞悉其中利弊,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精光。
危局亦是变局,大乱方有大治。
徽宗病重,是眼下最大的危机,亦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他可借帝王养病之机,掌控宫内舆论、稳住中枢秩序,顺势打压赵楷势力、肃清朝堂乱象。
心念既定,王晨即刻布局、火速行动。
他第一时间传信郑居中,暗中举荐一位医术精湛、品行稳妥的老牌御医入宫主诊。
这位御医看似中立本分、深耕太医院多年,实则早已被王晨收服,忠心听命。
自此,御医一边悉心诊治、调理龙体,稳住徽宗病情,不让其骤然崩逝、引发朝局崩盘;
一边暗中顺应王晨排布,借着诊病侍疾之机,频频向卧榻上的徽宗传递各类虚实交织的讯息。
他时而细数太子赵桓仁孝敦厚、日夜守在殿外祈福、忧心父皇龙体,至诚至孝;
时而隐晦提及郓王赵楷暗中结交朝臣、收拢党羽、私蓄势力,野心暗藏;
时而如实禀报边境急报,金国铁骑休整完毕、步步逼近,兵锋已然临近黄河,大宋危在旦夕。
句句有真、字字掺假,虚实相生、润物无声。
悄然之间,不断影响着病榻上徽宗的判断与心境。
久病虚弱、心神不宁的徽宗,本就心绪纷乱、疑虑重重。
经此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心态悄然剧变。
他开始重新审视两个皇子的品性心性、格局能力。
也终于彻底看清,自己沉溺享乐、荒废朝政数十年,留给大宋的是一副满目疮痍、风雨飘摇的烂摊子。
内有朝堂党争不息、官员贪腐成弊,外有金国虎视眈眈、大兵压境。
大宋基业,已然岌岌可危。
残存的清明,让他幡然醒悟。
他不能再浑浑噩噩、放任自流。
他必须趁着神智尚清、皇权未崩,亲手稳住大局,为大宋江山、赵氏基业,铺好最后一条后路。
数日思虑沉淀,徽宗终下定夺。
一道口谕传出,令太子赵桓、郓王赵楷二人即刻入寝宫觐见。
龙床之上,徽宗静静躺卧。
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虚浮,早已没了往日帝王威仪、风流姿态。
可一双眼眸,依旧清亮锐利,藏着帝王最后的决断与沉重。
赵桓、赵楷兄弟二人并肩跪伏床前,心神紧绷、默然待命。
寝宫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良久,徽宗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虚弱低沉,裹挟着无尽疲惫与悔恨。
“朕……时日,恐怕不多了。”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赵桓、赵楷同时抬头,眼底满是震惊,神色惶然、齐声惊呼:“父皇!”
“莫要打断朕。”
徽宗微微抬手,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强行压下二人的慌乱。
“朕在位二十余载,虚度光阴、荒废社稷,错事做尽、罪孽深重。”
“宠信蔡京,纵容巨贪乱政、党羽祸国,掏空朝堂根基;”
“痴迷黄老修道、沉溺诗画享乐,疏于朝政、懈怠治国,荒废大好盛世;”
“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定下联金灭辽之策,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埋下亡国大祸。”
“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大宋江山,愧对天下黎民苍生。”
字字皆是忏悔,句句都是自责。
积压数十年的过错,在此刻尽数摊开、直面清算。
赵桓跪在地上,眼眶泛红、鼻尖酸涩,心中悲戚难言。
“父皇……”
“此刻,不是悲叹悔过之时。”
徽宗敛去眼底悔色,目光骤然沉凝、神色肃穆,尽显帝王最后的担当。
“金国铁骑即将南下,兵临边境、国难当头,大宋已然危在旦夕。”
“朕要在尚能理事、神智清明之际,为大宋稳住大局、铺定前路。”
他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吐出最终决断,响彻寂静寝宫。
“朕决意,册立太子赵桓为监国,总领百官、全权裁决朝堂一切政务,执掌中枢大权。”
“郓王赵楷,协理朝堂军务,辅佐太子镇守江山。”
惊雷乍起,满室寂然。
赵桓身躯一震,满脸错愕,随即涌上极致的狂喜与动容。
他从未奢望父皇会在这般关键节点,彻底放权、托付大政。
巨大的使命感席卷全身,他俯身叩首、声音颤抖,字字恳切。
“儿臣定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绝不辜负父皇托付,誓死守护大宋河山!”
另一侧的赵楷,脸色瞬间骤然沉冷、一片铁青。
心底所有的野心、筹谋、翻盘算计,在这一刻尽数破碎、化为泡影。
监国大权归于太子,他仅剩一个协理军务的虚职,有名无实、无柄无势。
这一道圣谕,已然彻底敲定储位大局,宣告他夺嫡之路彻底终结。
数年隐忍筹谋、苦心经营,终究功亏一篑。
滔天不甘积压心底,翻涌不止。
可帝王金口玉言、圣意已决,他不敢有半分显露、不敢当庭忤逆。
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怨怼,低头叩首、恭敬领旨。
“儿臣遵旨。”
徽宗静静看着两个心境迥异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有愧疚、有期许、有担忧,亦有万般无奈。
他无力再多言,只疲惫挥手。
“你二人退下吧,朕倦了。”
兄弟二人躬身告退,缓步退出寝宫,殿门缓缓闭合。
喧嚣尽数隔绝,大殿空寂无声。
龙床之上,偌大寝宫,只剩徽宗孤身一人。
他静静躺着,目光迷离地望着头顶的龙凤帷幔,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良久,他嘴唇轻颤,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王晨……朕把大宋的未来,尽数交到你手中了……”
“风雨将至,山河飘摇……切莫让朕失望,切莫让这万里河山,毁于一旦……”
窗外,秋风呼啸、寒意渐盛。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