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原以为慕容玉不会回应自己了,走到床边时,慕容玉才轻声回应了一句,“好.......”
顾亭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眼神扫过了慕容玉被子下的互相攥着的手,“姐姐刚刚在做什么?”
慕容玉只道,“没什么。”
顾亭没有强求慕容玉如实回答,只是轻轻坐到床边,端起了南瓜粥,“那我先喂姐姐吃饭吧。”
顾亭只是看见慕容玉的肩膀微微后退了一下,随后才听到慕容玉的声音,“好。”
“来,不烫了。”顾亭舀起一勺南瓜粥,慢慢地喂给慕容玉吃。
慕容玉身子微微前倾,先用唇触碰到了勺子的位置,然后再慢慢吃下顾亭喂来的粥。
两人相对无话,顾亭只是一点一点地喂着粥,哄着慕容玉多吃些肉和青菜。
慕容玉感觉到了眼前这人并没有恶意,才慢慢放下了一点防备,“我能问问,你是谁吗?”
“顾亭,姐姐可以叫我阿亭。”顾亭将空碗放回了托盘,又拿起纸巾,轻轻擦拭慕容玉嘴角的余渍。
慕容玉又问,“我们,是姐弟吗?”
顾亭扔掉纸巾,轻轻整理慕容玉额前的碎发,“不是.......”
看着眼中无光的慕容玉,顾亭心中心疼不已。
慕容玉更加疑惑,“那你为什么要喊我姐姐?”
顾亭耐心解释道,“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慕容玉手指蜷缩了一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微微垂眸,敛了眼中神情,看起来就像是无害无助、又有些愧疚迷茫的小兔,“可我不记得了.......”
可随后,慕容玉听到的是他的轻叹,不知是不是错觉,语气里竟还有一丝委屈,“姐姐,阿亭不会害你。”
慕容玉还没警惕出他是什么意思,只听见顾亭接着道,“手中的铁丝会伤着你。”
慕容玉心中一惊,抬眸,顺着他的声音看去,似在与他对视,“你怎么知道的?”
顾亭柔声哄着,“那姐姐可以给阿亭吗?”
“我.......”慕容玉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没有立即动作,只是手上攥得更紧了。
顾亭微微俯头,仔细看了一眼慕容玉的神情,这才轻轻将慕容玉在被子里的手拿出来,“送给你听广播的录音机不见了,我待会给你拿新的。”
慕容玉知道他知道自己拔了录音机藏起来了。
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顾亭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引导她。但他也看见了她手腕上的伤,还清晰的流着血。
这一瞬间,顾亭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连先拿走她手中的铁丝也好像忘记了,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抽离。
慕容玉左手手腕上的,与其说是伤口,倒不如说是什么撕咬的痕迹——不规则的齿痕,表皮甚至还有些许的分离,落下未完全干的血迹。
可他不过短短离开她几分钟,又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她.......
慕容玉感觉到了好像是一滴水?落在她的手上,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抽回了手,赶忙用袖子挡住伤口。
顾亭这次没有先询问,而是直接握住了慕容玉的手腕,强硬地拉在自己手里,可又怕她疼,又不敢太用力。
慕容玉微微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用力挣脱,可却被顾亭牢牢握着手,怎么也不似之前愿意轻易松手。
还没等慕容玉思考出顾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就听见了顾亭的声音,“为什么?”
慕容玉微微愣住了,她感觉,或许是她的错觉,他的声音好像有些颤抖。
顾亭轻轻拿走了慕容玉还攥在手里的广播天线,又想触碰慕容玉受伤的手腕,可就这样在空中犹豫着,手指只是蜷缩了一下,便收回了。
在近乎死寂的空气里,慕容玉似是感觉到他稍微平静了些,这才缓缓开口,“我,忘记了,只是下意识的.......”
或许连慕容玉都未曾察觉,自己的语气慢慢放轻了。
“我去拿药,”顾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拿了消毒水和干净绷带,然后拿起手机给云君桐发了一条信息,最后又轻轻坐回慕容玉的床边,一言不发,只是给慕容玉的伤口消毒包扎。
感觉到顾亭好像不想跟自己说话了,慕容玉缓缓开口,“你,在生气吗?”
顾亭细心地将慕容玉的伤口包扎好,“没有,我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当年的无能,恨自己现在的自私,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苦她的异样。
慕容玉虽然看不见,但却能感觉得到他现在的状态不好,“不要难过.......”
顾亭轻轻握着慕容玉的手,垂眸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慕容玉的伤口,又快速地离开,只是轻轻用指尖抚摸过绷带,“谢谢姐姐.......”
原来你从未让我发现你的异样.......
是我来得太晚、又太自私,
原来是你在乎我太多太多,
直到你真的失忆,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早在迁就我的这出伪装......
慕容玉云里雾里,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没有体会出刚刚一丝不寻常的痒意是为何。
顾亭的手机屏幕亮起,只能不舍地轻轻放下慕容玉的手,“姐姐,我叫了医生来,你不要怕,我就在旁边。”
慕容玉收回了脑海里的一团乱麻,点了点头,“好。”
陌生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轻轻敲了敲门,门外的声音似玉一样清冷,“方便吗?”
慕容玉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顾亭的回答,于是开口,“请进。”
在听见她的声音后,顾亭才打开了房门,让云君桐进来。
云君桐看了一眼慕容玉,又看了一眼顾亭,“哪里受伤?”
顾亭道,“手腕,有些严重,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云君桐走近慕容玉,坐到一旁准备好的椅子上,“把手伸出来吧。”
当云君桐的声音在慕容玉耳边响起的时候,慕容玉的脑海里有一模糊念想闪过,但还未来得及她细想,那个模糊的印象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慕容玉只能先伸出了手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