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三峰建筑破产工作进行的很顺利,这离不开石市长带领政府部门的同志辛苦努力。”
市委四楼的会议室中,程路刚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语气却有些严肃。
他的目光从长桌这头扫到那头,在每一张脸上短暂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什么。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从容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希望在十二月底,把三峰的破产工作做完,做好,做到让省里的领导满意,做到让下面每一位职工满意……”
今天三峰建筑破产清算的推进会,相关单位的负责人悉数到场。
市国资委、财政局、人社局、信访办、工会……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尖抵在纸上,却没有人敢轻易落笔。
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程路刚,有人偷偷瞥一眼坐在程路刚旁边的石光远,又迅速收回目光。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斑,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当然也少不了车学进这位正在主持破产工作的负责人。
他坐在石光远旁边,是长桌上离两位主要领导最近的位置之一。
只不过此刻的车市长看起来比较疲惫,眼眶下面泛着淡淡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完整的觉。
他的领带系得有些松,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有些发红的脖子。
听着程路刚的讲话,他有好几次都困得闭上了眼,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次都要用力撑开,眼珠子转了转,又重新聚焦到讲话的人身上。
石光远连续看了他好几次,目光从他疲惫的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眉头微微皱起。
第一次,他以为车学进只是眨了眨眼。
第二次,他注意到车学进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第三次,他终于忍不住假咳了几声,那咳嗽声不大,却刚好在程路刚讲话的间隙响起,像一记清脆的提醒。
车学进猛的睁开眼睛,挺直了腰背,脸上的倦意被瞬间压下去,换上一副专注的表情,还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至于写了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直到程路刚讲完,石光远又接替他开始继续讲话。
石光远的风格和程书记不同,他更具体,更务实,数字、节点、责任人,一项一项的列出来,像在铺一条看得见的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多年主政一方养成的自信和从容。
车学进坐在他旁边,努力保持着清醒,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的写着,偶尔抬起头,用那种认真专注的眼神看着石光远,频频点头,像是在用心记下每一句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转着昨天晚上的画面。
那场他闻所未闻的“奶牛宴”,那些他从未想象过的场景,那些让他既厌恶又忍不住回味的细节。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可那股挥之不去的困倦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一个多小时后,在程路刚一声“散会”中,众人纷纷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参差不齐的摩擦声,文件夹合上的“啪嗒”声此起彼伏。
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有人低声交谈着往外走,有人快步朝门口走去,像是有什么急事等着处理。
会议室里渐渐嘈杂起来,空气流动了,沉闷被打破了。
程路刚却叫住了刚刚起身的车学进。
“学进同志看起来很疲惫,最近因为三峰建筑的事没休息好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人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程路刚的目光落在车学进脸上,带着关切,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自己的晚辈说话。
“这个人的身体还是要注意的,工作是在保证身体健康的前提下去做,而不是牺牲个人健康去搞工作。”
“你倒下了,三峰那摊子事谁替你扛?”
石光远也点点头,目光从车学进疲惫的脸上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疼般的关切。
“学进,等会儿回去休息一天吧。”
“三峰那边我来盯着,你不用担心。”
“舒心集团那边我让贾市长先去对接,有什么事我再找你。”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把身体搞垮了,我这个市长心里也不安。”
车学进赶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努力的挤出来,却掩不住眼底的倦色。
“别别别,多谢两位领导关心了。”
“这几天确实没有休息好,三峰那边事情太多,舒心集团的人又催得紧,实在是分身乏术。”
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奶牛宴,想起了那些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场面,想起了翟佳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肤如凝脂,什么叫温香软玉,什么叫销魂蚀骨……不能再想了!
车学进强行打断了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舌尖用力顶住上颚,指甲掐进掌心,把那点不该有的旖旎念头压进意识的最深处。
他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面色坚毅的说道:“请两位领导放心,我还撑得住。”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舒心集团的人很专业,破产清算工作推进得很快。”
“最近我跟他们配合得很好,流程已经理顺了,该签的字、该盖的章、该走的程序,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我怕临时换人,又要重新磨合,会延误工作进展。”
“我有信心,按照程书记的要求,在十二月底之前把三峰建筑的破产清算工作保质保量地完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坚定的看着程路刚,又转向石光远,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个副市长是真的在拼命工作。
怪不得石光远非得要把先年底的先进给他,这工作态度,不给他都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