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跨越千里,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他。
苏木可以给她车,给她房,给她所有物质上的保障,但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比不上这日常中点点滴滴的陪伴。
一顿一起吃的晚饭,一次认真的倾听,一个不经意的建议。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才是她真正需要的,才是她愿意跨越千里来到这里的理由。
“后天就是周末了,你什么时候走。”
苏绮彤突然问出的话,让苏木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一块鱼肉差点掉回碗里。
他抬起头,看着她,看到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动作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他还是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准备明天下了班就走。”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苏绮彤倒是喜笑颜开的点点头,那笑容灿烂而明亮,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好,那明天晚上就不用给你做饭了,我也有时间出去逛逛。”
“来静海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呢。”
“听说静海的夜市挺有名的,我去看看。”
苏木总觉得苏绮彤是在强颜欢笑。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有些不真实,像一面被擦得太干净的镜子,反而映不出真实的表情。
他忍不住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绮彤,对不起。”
苏绮彤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探究的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她歪着头,目光从苏木脸上慢慢扫过去,像是在辨认一件突然变得陌生的东西。
“苏木,你这个道歉有些莫名其妙啊。”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丝调侃。
“你不会以为,我离了你就没法过了吧?”
“你想什么呢?”
“看来你还是没找准自己的定位。”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认真谈话的姿势。
“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蓝颜知己。”
“当然,有时候也会帮我解决生理需求。”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羞涩,坦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平时的时候,你该干嘛就该干嘛,最好不要来烦我。”
“你以为我这种新时代的女性,会为了你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没了你就茶饭不思?”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苏木忍不住摇头苦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虽然苏绮彤的话对他打击挺大,显得他自作多情,但确实让他安心了不少。
至少,她不是那种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人。
至少,她还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
“行了,既然明天晚上你要走,那今天晚上你可得多努努力。”
苏绮彤朝他眨了眨桃花眼,那眨眼的动作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脸上带着挑衅的表情。
“要是喂不饱我,可别怪我出去打野食。”
“静海的帅哥,应该也不少吧?”
苏木低头不语,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筷子扒拉着米饭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被激起了好胜心的少年。
真男人,从来不是嘴上说的,咱们,事上见!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对面那张带着挑衅笑容的脸……
清冷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进卧室,像一层银白色的霜,铺在地板上,铺在床上,铺在那两条交叠的人影上。
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的碎片在地板上移动,像被风吹散的水银。
经过一番激战,苏木已经沉沉的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只吃饱喝足酣睡的猛虎。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没有白天的严肃和紧绷,只有一种婴儿般毫无防备的安详。
一只手搭在苏绮彤的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苏绮彤却有些睡不着。
她侧身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借着月光看着苏木的脸庞。
月光在他的眉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深邃。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像是在用目光描摹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她时而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一样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和满足。
时而又挂上一抹忧愁,那忧愁很浅,很细,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的眉间,怎么都解不开。
吃饭时的话,只不过是安慰苏木罢了。
什么“蓝颜知己”,什么“解决生理需求”,什么“新时代的女性”,都是说给他听的,让他安心,让他不要有负担。
可实际上,她的心,早就寄挂在苏木身上了。
从西北到闽南,从那个破旧的县政府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从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到此刻他身边,她的心,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如果失去他,自己恐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她想起闻人舒雅,想起叶白薇,想起那两个同样爱着他的女人。
她们能给他名分,能给他家庭,能给他一个被世俗承认的身份。
而自己呢?
她有什么?
她只有他偶尔的陪伴,只有这清冷的月光下短暂的温存,只有这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见不得光的感情。
可是,她贪恋。
贪恋他给的温柔,贪恋他看她时的眼神,贪恋他吃饭时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贪恋他在她耳边低低的说“绮彤对不起”时的声音。
这些细碎不值一提的瞬间,就是她全部的财富。
这让她明知道还有闻人舒雅跟叶白薇的存在,也要缠着苏木不放。
不是不想放手,是放不了。
不是不知道对错,是舍不得。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月越爬越高,从窗纱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在地板上投下更深的影子。
苏绮彤往苏木身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和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他的胳膊在她腰间收紧了一些,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她的靠近。
她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秒,她想:就这样吧,不管明天是什么,不管未来会怎样,至少此刻,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