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古道上,烟尘漫天。
五六个面目狰狞、手持刀斧的悍匪,正将一支商队围住。
为首的满脸横肉,脚下踩着哀求的老者。
那人肆意狂笑,勒索钱财。
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剩下的人面如土色,妇孺躲在车后发抖。
“把宝贝都给老子交出来!女人也留下!” 匪首嚣张吼道。
就在这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抹流光,划破烟尘,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洞穿了匪首高举弯刀的手腕!
“啊!” 匪首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众匪大惊,还未看清来者,只见身影已掠入场中!
那是一女子,眉眼间不复昔日怯懦,沉静下带着凌厉。
她手中无剑,只是并指,指尖灵光流转,身法快捷,在匪群中穿梭。
只见要么土匪兵刃落地,要么腿脚麻木,一时间竟无一人能招架!
匪首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腕,又惊又怒,吼道:“一起上,剁了她!”
剩下匪徒凶性大发,不顾伤势,挥舞兵刃扑来。
雪月眼中寒光闪过,身形一矮,避过当头劈来的一刀,同时一掌拍在那匪徒胸腹之间。
灵力吐出,那匪徒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昏死过去。
她脚下步法玄妙,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反击果决。
不到十息工夫,场中还能站立的匪徒,只剩下那匪首。
雪月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
“女侠……饶命!饶命啊!” 匪首再无凶悍,扑通一声跪倒。
“醒来后,自行去官府投案。” 雪月淡淡道。
她手指轻点,灵力没入匪首丹田,后者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她不再理会这些匪徒,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商队众人。
在商队众人千恩万谢,甚至想要奉上酬金时,雪月便已闪身离去。
……
距离古道数里外,一处云雾缭绕的孤峰断崖之巅。
雪月静静站在那里,任由山风拂动她的衣袂和发丝。
她极目远眺,视线穿越翻滚的云海,能看到脚下无垠,以及下面的生灵。
一年了。
心境,与一年前那个蜷缩在山谷溪边,绝望无助的自己,已是天壤之别。
不再是被命运随意拨弄,不再只能仰望他人脸色。
掌中有力,心中有道,脚下有路。
这种能够掌控自身,甚至能够伸手扶持他人一把的感觉,如同这山巅清冽的空气,让人通体舒泰,心胸畅达。
世事依旧艰难,人间依旧有不平。
但对她而言,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因为世界变了,而是因为……她变了。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一年前,那个改变她一切的山谷午后。
……
“我想……活着。”
跪在地上的雪月,眼中燃烧着炽烈。
溪畔的身影沉默了许久,久到雪月以为对方会拒绝。
“可。” 渊终于开口,只是一个字,却让雪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修行之路,艰险漫长,非一朝一夕。你需有准备。” 他的声音平淡,“另有一事,需告知于你。”
他看着雪月紧张的眼神,缓缓道:“王氏夫妇,未死。”
“什么?” 雪月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日,何凯带人确曾闯入铺中,当众行凶。” 渊的叙述不带丝毫情绪。
“他们以为已将人打杀,扬长而去。待无人时,我以灵力护住他们心脉生机,将其移走。如今,已在他处安顿。”
“那……那何凯……” 雪月想起那血腥的卧房。
渊直接承认:“你亦未被其玷污,昏迷前一刻,我已制住他。”
所有的噩梦,所有的惨烈,在这平淡的几句话中,被轻易扭转、化解。
原来一切,都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是不幸的,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与颠沛;可她又是何其幸运,在绝望里,遇见了眼前这个人。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是喜极而泣,是压抑了太久的释放。
在渊的指引下,数月后,雪月在另一个偏远却宁静的小镇,找到了开了间小铺的王叔王婶。
相见的那一刻,没有言语。
王婶看着眼前,眼神变得不同,却依旧熟悉的雪月,手中的簸箕“哐当”落地。
王叔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三人抱头痛哭,有语无伦次的询问,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婶紧紧抓着雪月的手,哭骂着“死丫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王叔只是不停地抹着眼角,嘴里喃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晚,小镇的铺里,灯火亮到很晚。雪月知道,那个给了她第二个“家”的地方,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被点亮。
……
站在崖巅的雪月,嘴角不自觉柔和起来。风吹散了过往的阴霾,只留下前行的力量。
“一年时间,便能凝聚元丹。” 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比我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雪月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转过身,躬身行礼:“老师。”
渊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数步之外,他的目光落在雪月身上,打量着。
一年光阴,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弹指。
但眼前的雪月,变化却是显着的。
昔日的怯懦与惶恐已被磨砺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勃发的朝气、自信。
起步晚,根基薄,这是事实。
但这一年来,她的刻苦,渊都看在眼里。
每个日夜不辍的打坐,对着山石枯木反复锤炼最基本的指法、步法,每一分进益,都浸透着汗水。
她的天赋并非绝顶,但那不认命的狠劲与韧性,却是修行路上最难得的品质。
这一年,渊并未传授她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秘法,只是为她打下最坚实的基础,引导她感应、磨砺最实用的战技。
同时,带着她行走下界八域,看人间百态,历世事艰辛。
对雪月而言,这是修行,是成长。
对渊而言,这同样是一段特殊的“修行”。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新审视这个他拼死守护、又因之陨落的古界,审视那些渺小却顽强的生灵,以及……
自己内心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方才古道,” 渊开口,声音平淡如常,“时机把握尚可,出手果决,不留余地,对敌之时,便该如此。”
雪月静静听着,眼中闪过被肯定的亮光。
“但是,” 渊话锋一转,“步法转换之间,仍有滞涩。避开左侧刀劈时,你本可顺势击其右肋空门,却多绕半步,徒耗灵力。对敌经验仍浅,未能将所学融会贯通,做到心到、眼到、手到。”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直指关键。
雪月仔细回想方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老师说的没错,那一瞬间,她确实慌乱,只想着避开。
“弟子明白,多谢老师指点。” 雪月恭声道,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渊看着她认真聆听的模样,目光微动。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如今元丹初成,沉稳有余,灵动不足;锋锐有余,变化不足。”
雪月心中一动。
“我这里,有一法,可弥补你此刻之缺。”
雪月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满含期待地望着渊。
山风呼啸,卷动云海。
渊走向前,立于崖巅,银发与背后的苍穹仿佛融为一体。
他看着眼前目光炽热的雪月,缓缓道:
“天罡——风雷——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