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弹的重量透过雷神之锤装甲的伺服系统传递到科特的肩部,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抹去半个城市的分量。他站在基地军械库的中央,周围的武器架上空空如也——所有能带走的装备都已经分发下去。战术面罩的平视显示器上,一串串绿色标识滚动着:四十七名工作人员,三百二十八名学员,总计三百七十五个生命信号,每一个都连接着他的指挥频道。
“全员状态确认完毕。”科特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各小队按预定序列集结,五分钟后开始向‘阿尔法阵地’转移。我们必须阻止敌人,不惜一切代价!”
频道里一片寂静。这些年轻的战士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数百万星盟大军面前,他们连浪花都掀不起来,最多只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但有时候,一颗石子引发的涟漪,足以改变整个水面的平静。
科特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在楼梯口,他停顿了片刻,回头望向那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数据核心。
“盛夏。”他开口道,“执行最后指令:向地球发送完整战况报告,加密等级‘欧米茄’,使用所有剩余带宽。”
人工智能的声音在空旷的军械库中回荡,那温和的电子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人类难以察觉的波动:“指令确认。报告将在四十七秒后开始传输,预计耗时三分十二秒。”
科特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科特少校。”
盛夏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人工智能说,语速比平时稍慢,“根据我的服役记录,与您共同管理这座基地的七年十个月零三天,是我数据核心中逻辑一致性最高、错误率最低的运行周期。我很高兴能认识您。”
科特愣在原地。面罩后的表情无人看见,但他握住武器的手微微收紧。对于人工智能而言,“最后一次”这种词应该只是基于概率计算的客观陈述——敌方兵力三百七十五人对阵预估四百万以上,生还率低于0.03%,从数学角度看确实是最后一次。
但他不打算死在这里。没有人会带着战术核弹去“光荣牺牲”。
短暂的沉默。全息投影仪在房间一角闪烁,投射出盛夏的虚拟形象——一个简洁的蓝色光环,中心有数据流缓缓旋转。
“这并非预示您将牺牲。”人工智能解释道,声音里的“人性化”语调变得更加明显,“我的服役年限已在七十二小时前到期。标准协议规定,到期人工智能应在四十八小时内执行数据归档与核心关闭程序。但由于致远星沦陷后地球指挥链路的混乱,以及奥星被列为‘低优先级战区’,我的关闭指令从未送达。”
科特转过身,面朝数据核心。他从未见过盛夏的虚拟形象发生变化,而此刻简单的几何图形渐渐变成了一个人类的模样,那是一个温文尔雅戴着眼镜的女孩,长发盘在头顶看起来成熟而知性。
“所以你只是在和我告别?”
“可以这样理解。”盛夏回应,“当您再次回到这座基地,应该会有其他的人工智能代替我。”
“那么,”科特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感谢你八年来的服务。再见!盛夏。”
科特最后看了一眼那蓝色的光,转身走上楼梯。在他身后,地下室的门缓缓关闭,液压锁发出沉重的咔嗒声。他没有回头,但战术面罩的传感器记录下了最后的数据:盛夏的核心亮度在门关闭前的瞬间达到了峰值,那是所有冗余系统同时启动的征兆,然后光芒迅速衰减,如同燃烧过后剩下余温的木炭。
在地球时间1小时后,一艘500米长的人类战舰在奥星上空传出了跃迁空间。
青萝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克莱西营地通讯链路完全静默,所有频段无响应。”
全息台上,奥星的模型缓缓旋转。那颗星球表面标注着数十个红色区域——星盟的登陆点,以及一个巨大的、位于北纬32度附近的异常能量信号。
“基地可能已经被摧毁。”士官长说。他的声音透过雷神之锤装甲的扬声器传出,低沉而平静,听不出情绪。
杨凡感知着时间与空间的细流,想要卜算奥星发生的事情,可其中似乎有极大的能量干扰着他。
俊抱着手臂质疑道:“但为什么是这里?奥星只是个偏远的星球,连普通的矿藏都被开采完毕。星盟攻击地球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分兵来这里?”
“真相先知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人类。”神风烈士的声音带着桑赫利人特有的嘶哑腔调,“他要的是光环,是先行者的遗产。如果他在攻击地球的同时派出舰队来这里,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奥星上有他必须得到的东西。”
埃米尔吹了声口哨
“所以我们是来考古的?我以为只是接一群吓坏了的孩子回家。”
“事情没那么简单。”杨凡接话道,“我虽然不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但是我能确定,在这里你们将会遇到势均力敌的一场战斗。”
青萝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改变为急速模式,二十分钟后进入大气层。”
盆地中心,科特蹲在传送门平台的阴影中。他的面前摊开一张战术地图——不是电子投影,而是手绘在防水布上的简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火力点、撤退路线。
“汤姆,带着伽马连守住左翼的突起地形。”
“明白,长官!”通讯频道里传来年轻战士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科特能听出底下涌动的紧张。
“医疗组全部进入传送门内部,在安全距离建立临时站点。所有伤员优先向内部转移。”
“可是长官,如果我们都进去了,外面——”
“执行命令。”科特打断道,“传送门内部是唯一确认安全的地方。在外面,你们只会成为负担。”
他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在外面,你们会死。而且会死得毫无意义。
布置完所有部署,科特站起身,望向那座孤零零的传送门。能量屏障依然在缓缓荡漾,像一面垂直的水镜。偶尔会有一两架圣堂卫兵从里面飘出来——它们似乎承担着“哨兵”的职责,在门周围缓缓巡逻。
科特观察到一些有趣的细节:当圣堂卫兵接近人类设置的掩体时,它们会减速,用前端的光学传感器仔细扫描那些沙袋、金属板和临时搭建的工事。有时甚至会轻轻撞击掩体表面,测试其稳定性。但在确认这些结构没有威胁后,它们就会退开,继续巡逻。
最关键的发现是:没有任何一架圣堂卫兵表现出攻击意图。即使它们从全副武装的战士头顶飞过,即使战士们手中的武器明显指向星盟部队到来的方向,这些先行者无人机也只是“观察”,仅此而已。
“它们失去了记忆。”科特中记录着观察结论,“或者更准确地说,它们的攻击协议是事件触发的——只有当特定条件满足时,防御机制才会启动。而当前的条件……似乎还没有达到。”
他想起盛夏的分析:这是一个避难所。避难所的守卫不会攻击访客,只会驱逐入侵者。
那么,什么算“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