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蛊虫被粉色流光逼退数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猛然折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像虫鸣,倒像婴儿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密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呜呜咽咽,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来了。齐樟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灌木丛向两侧分开,十几个高大的身影从林中走出。
这些人个个身披兽皮,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青黑色的刺青,花纹狰狞诡异,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张兽脸爬在他们身上。
他们身材魁梧,比寻常汉人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堵移动的墙。
每人头上都插着两三根色彩斑斓的鸟羽,有红有蓝有黑,长短不一,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颤动。
背后各自背着一张牛角弓,腰间挂着箭囊,里面露出一排磨得发亮的骨箭。
——那箭簇不是铁打的,而是某种野兽的獠牙打磨而成,泛着森冷的黄光。
他们步伐很轻,脚步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那股子野性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像是一群从深山里走出来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猎物。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
他比身后那些年轻野苗人还要高出些许,身形佝偻却不显衰弱,反而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同样一身兽皮,但那兽皮明显是某种大家伙的,毛色暗红,隐隐能看出是虎豹之属,怕是有年头了。
最扎眼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骨串——不是木珠,不是石珠,而是一节一节的指骨,大大小小串在一起,少说也有二三十颗。
每一颗都被盘得油光发亮,在昏暗的林间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温润光泽。
他手中拄着一根牛骨杖。
那杖子通体惨白,不知是哪头大牲口的腿骨制成,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燃着两团幽绿色的火苗,不摇不晃,像两盏鬼灯。
老野苗人走到距离齐樟等人约莫三丈处停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很老,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年轻——漆黑、锐利、毫无温度,像深潭底下窥视猎物的蛇。
他开口了,说的是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苗语,嗓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咪彩脸色微变,低声翻译道:他说……我们是闯入他猎场的外人,按规矩,要么留下物资,要么留下命。
齐樟冷笑一声,手从棍
柄上移开,改为五指微张,摆出一个起手式,淡淡道:告诉他,我们只是经过此地,物资可以交换,人必须释放回来。
咪彩嘴角微微一翘,转头用苗语回了老野苗人一句。
老野苗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蛇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缓缓举起牛骨杖,顶端骷髅头里的绿火猛然窜高了一截。
身后十几个野苗人同时搭箭上弦,牛角弓拉成满月,骨箭的锋芒在昏暗的林间泛起一层诡异的流光。
空气再次凝固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沉,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每个人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粉色蛊虫飞回咪彩肩头,粉光收敛,但触须仍在不安地颤动。
黑色蛊虫则落回了老野苗人的牛骨杖上,顺着杖身爬到骷髅头旁,消失在绿火之中。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老野苗人牛骨杖微微前倾,骷髅头中的绿火摇曳不定,像是在酝酿什么。
他身后那十几个野苗人弓弦已经拉满,骨箭的锋芒对准了每一个人,只等他一声令下,便是箭雨倾盆。
但齐樟这边,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嗖——
第一支骨箭破空而来,不是射向齐樟,而是冲着最外侧的一名镖师去的。
箭速极快,带着一股腥风,显然箭上淬了东西。
黑七不慌不忙,朴刀横撩,刀身与骨箭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骨箭被磕飞,但刀身上竟被腐蚀出一道白痕——果然有毒。
结阵!瘦猴低喝一声,四名镖师瞬间动了起来。
他们配合多年,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两人前突,两人侧翼,刀光交错间形成一个小小的扇形阵,将齐樟、咪彩和阿糯护在身后。
刀锋映着林间斑驳的光,寒意森然。
鲜花寨的阿糯姑娘此时已经解下了腰间那根长鞭。
鞭子通体暗红色,不知是何物所制,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纹路,像一条蛰伏的赤蛇。
她手腕一抖,长鞭地一声炸响,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一声脆裂的啸叫。
阿糯眼神凌厉,与平日里那个笑吟吟的鲜花寨姑娘判若两人。
她盯着对面那个弓弦拉得最满的年轻野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射我一个试试?
另一侧,流水寨的格穆双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叉。
那是一杆双股钢叉,叉头三尖,中间一尖最长,两侧稍短,寒铁打造的叉身上刻着流水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仍能看到隐隐的水光流转。
格穆身材本就壮硕,双手持叉往地上一顿,叉尖戳入泥土三寸,整个人像一尊铁塔般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来一个,叉一个。
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向导阿敖的动作最简单,也最直接。
他反手抽出了背后那柄苗刀。
刀身宽厚,刃口带着一道弧线,是典型的南苗刀式。
阿敖没有摆什么花架子,只是将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群野苗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力量感。
最后,是杜齐樟。
他腰间那根短棍一直被人当成普通的木棍,此刻他终于解了下来。
两手一分——
那根本不是什么短棍。
是一根铁链串起来的双截棍。
铁链粗如小指,链环泛着暗沉的冷光,显然是精铁打造,每一环都打磨得光滑无比,连接处毫无滞涩。
长的一段约莫两尺,握在齐樟右手中,短的一段一尺有余,耷拉在身侧,随着他手腕的翻转,短棍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铁链哗啦一声绷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