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客厅里除了老太太、总经理和钱袋子老头儿外，还有两位。
一位是审计署的吕署长。微胖白净，发际线高，身上有股老会计的气质。
另一位是先前被曲卓问到无语，又吓唬了一通的女干部的归口领导。四十冒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陶领导。
年轻嘛，坐在几位大佬下首，显得非常拘谨。
吕署长和陶领导把曲某人进屋后的一切表现和言语，听在耳朵里，也看在眼中，心里顿时提起了十二分小心。
都听说过曲大科学家有多强势，今儿算是真正见识了。
对钱袋子老人都敢这么顶，对上他们能轻饶啦？
俩人不约而同的开始重新权衡准备好的说辞，省的一句说不好，被怼的下不来台……
“继续讲，第二点是什么？”老太太怕曲某人上来劲不依不饶，发话维持秩序。
“第一点还没说完呢。”曲卓本来想提一下就先过去，结果钱袋子老头儿打岔，哪能轻易算了：“菁华学校开始订购校服，是83年的事。
当时港岛港岛联合大学正式立项，菁华学校艺术院的孩子要去弯省艺术节演出，需要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身份，我便在港岛联大下面，注册了附属菁华学校。
向港府提交的正式计划中，港岛菁华学校将面向整个亚洲招收高质量生源，提高港岛精英教育领域的影响力。
正式计划之外，也方便在需要的时候，给京城菁华学校的孩子们，套一层能够规避麻烦马甲。
那时我就与黎校长商量好，未来京城菁华学校要与港岛菁华学校搞校际交流。让我们的孩子出去看看，也让外面的孩子看一看真实的我们。
主要是后者，省得从小就被外界带有扭曲和歧视的报道影响，偏见根植。破除偏见最好的办法，就是亲眼所见嘛。”
“……”
钱袋子老头儿闻言，怒气冲冲的表情顺坡下驴的有所缓和。
“这一想法，黎校长在世时，就已经与相关领导沟通过，并得到了初步批准。”曲卓语气稍稍放缓，但神情越发严肃：“也是从那时候起，菁华学校才开始统一订购校服。
学生们不知深意，但对未来会与来自整个亚洲的同龄人深入交流，共同学习这件事，都是知晓的。
甚至，愿意多花钱也要把孩子送入菁华的家长，有部分原因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钱袋子老头儿刚缓和的表情，有些隐隐的发僵。
他已经有点能预见到，一贯得理不饶人的某人，后面可能会说……会质问什么了。
好在，曲卓并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稍稍空了下，给屋里几位一些消化的时间，继续说：2、基金会采购的校服，都是从香洲港资工厂下的订单。驻羊城机构工作人员找上门时，会特意说明，基金会的理事长是我。
可能有些大言不惭，但我在港商群体中，是有些面子的。像这种虽然长期，但单批次拿货量很小的订单，我不敢说冲我的面子，对方一定会给出最低价，但绝对不可能贵。
3、采购价，就是学生买校服的花费。细算下来，基金会还搭了交通物流钱。只要家长平日里逛一逛各大商场，不可能不知道同质量衣物售价多少。
即便不逛商场，总会有识货的邻居亲属吧？不排除有人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笼子里。但我不相信，菁华学校京城籍学生的家长中，有那样的人。
4、菁华学校每半学期结束时，都会将包括伙食花费在内的所有已生成费用印发成详表，让学生带回家交给家长。
再加上学生对在校日常的口述，不应该有家长不了解钱花到了哪里去。在京城生活的人，也理应对各项花费是否虚浮，有明确的判断。
5、每一名本地生和自费生在入校前，学校都会明确告知就读花费，远高于公有制学校。比如，住宿和伙食标准、费用，校服，寒暑假研学等等。
家长明确知晓，并同意，是每一名学生入学的第一道手续。请问……”
一长段话说完，曲卓直视吕署长的眼睛：“学生家长反映问题的信件或电话中，是否只提及校服价格昂贵，食宿费用高昂等问题。没有提及其他们在送孩子入校前，就对这些情况知晓，并同意？”
“……”吕署长下意识避开曲卓的视线。
他三月份才接任，眼下工作还没捋顺呢。今天出现在这里，多少沾点冤枉。
下命令的电话，是打给京城审计局的。局里得知菁华学校几位校长的身份后有压力，向上汇报，司署基于指示和必要性，派出一位老资格副职随队坐镇。
说句不好听的，今儿这事儿跟吕署长毛关系没有。
即便眼下坐在这，也只是知道是来解决越权调查的事，个中细节压根不了解。
眼下被一个不了解细节的问题砸到脸上，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眼看吕署长尬住，总经理开口：“审计部门，只是执行机构。”
“那请问您。”曲卓毫不迟疑的转移火力：“收到举报后，没有调查，没有核实，连最基本的问询都没有，就直接派人查账？”
“……”总经理身体微不可察的后仰。
半下午收到汇报前，他都不知道这件事。眼下出头，多少沾点替人顶缸的意思。
不是替吕署长，是替某位想借挖掘菁华学校的问题，强调公平教育必要性的老同志。
但总不能说，你去找谁谁谁吧。
曲卓等不到回答，手一伸：“就算雷厉风行嫉恶如仇，监管架构有缺失，不得不越权限调查，总要有个流程和手续吧？”
“……”总经理提气做要回答状，但吸气的时间有点长。
“我命令的。”钱袋子老头儿接班儿顶缸。
“您真棒。”曲卓冲钱袋子老头儿挑大拇哥，跳过话题：“我看到还有家长反映，老师收礼的问题。
菁华学校的老师都是聘用制，入职前明确过，决不允许收取学生和家长的礼物，一旦发现立即开除。
既然有家长举报，应该确有其事，相信蒋校长会严肃教工纪律。同时……”
曲卓语调扬起：“我要额外说两点，一，收与授理应同罪。学校会坚决处理违纪的教工，也希望有关部门处理赠予教工礼物的家长。
二、能自费将孩子送入菁华学校的家长，就没有普通家庭。随便拎出一个，大小都带个长。他们给教工送礼物，说实话，有点不好拒绝。
重点是，今天他们为了孩子，能给教工送礼物，明天……不需要我多说吧？
所以，我建议严肃处理。当然，只是建议，采不采纳无所谓。”
说话间曲卓拿起窗台上的三页纸，对折再对折揣进兜里：“一直以来，我都对菁华学校招收自费生持保留态度。
毕竟，自费生虽然全额缴纳基础费用，但依旧占用和消耗学校有限的资源，牵扯教工精力，拖慢授课进度。
但，考虑是校领导的集体决定，我没有反对。这次的事，印证了我的态度是正确的。
我会将这几页纸复印后发给所有自费生，并建议学校在本学年结束时，退还所有已收取费用，包括原价赎回校服，清退所有自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