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灿头脑冷静,小声说:“万一巧宝今天没被封女官,你抢在她前头,她不开心,怎么办?”
说完,她轻轻摇头。
像这种“你有,别人却没有,别人就吃醋”的事,她了解得很深。因为在这大宅院里,几乎每天上演这种闹剧。妯娌之间如此,丫鬟之间如此,妻妾之间也如此……
双姐儿一听这话,皱起眉头,迟疑了,心想:万一真是这样,怎么办?
想来想去,她有了决定,深呼吸一下,坚定地说:“那我也不要这劳什子女官了!”
“我不能让巧宝姐姐难受。”
“我宁愿不做官!”
苏灿灿眼神不赞同,说:“皇上赏赐你,你不要,岂不是不给皇上面子?”
“巧宝就算今天没被封女官,但将来肯定还有机会。”
双姐儿被说服,重新露出笑容,赶紧派人去唐府打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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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城消息灵通,晓得巧宝暂时无缘做女官,所以特意抽空去一趟唐府,打算安慰安慰她。
而且,他给她带了许多礼物,有好吃的,也有好玩的。
巧宝因为生病,今天没出门,正趴在炕上,和绵姐儿一起弹琉璃珠。两人玩得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绵姐儿嘿嘿笑,像吃鱼的小猫一样。
妞妞今天恰好也来看望巧宝,正坐在一旁,和石夫人聊天。
“夫人,城公子来了!”孙二嫂笑容满面,大着嗓门喊话。
石夫人吃惊,连忙出去迎接,暗忖:城公子来得不巧,我家老爷偏偏一早就出门,跑皇宫的藏书楼找书去了。
石安得到新帝的特许,拿着令牌,就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的藏书楼,他一有空就去,丝毫不浪费这点特权。
石夫人以为欧阳城是来找石安的。
然而,一见面,她就看见欧阳城手里拿着一堆孩子才喜欢的小玩意儿,她愣一下,明白欧阳城此番另有目的。
她热情地招呼欧阳城进堂屋落座,喝茶。
欧阳城直接问:“石奶奶,赵甜圆是否在家?”
石夫人笑道:“在的,在的!不过,她这两天吃药,恐怕不方便出来玩。”
欧阳城表情瞬间一变,问:“她生什么病?请哪个大夫诊治的?”
关心之意,不只一点点。
石夫人说:“是咱们都认识的花太医,他说巧宝病得不严重,休息几天就会好。”
欧阳城连忙站起来,语气显得不容拒绝,说:“我去看看她。”
如果不亲眼看到她,他不放心。
石夫人觉得欧阳城在气势上有点霸道,暗忖:非要看?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如今做大官儿,位高权重,更加强势了。
她无可奈何,说:“你先坐,我去问问巧宝。”
说完,她掀开两道门帘,走进内室,说出欧阳城的要求。
巧宝一听,爽快地说:“请他进来吧。”
绵姐儿继续弹琉璃珠。
妞妞继续坐着,双手顺便剥核桃。
很快,欧阳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仿佛有一阵强势的风跟着他进来了。
妞妞连忙站起来行礼,因为她知道欧阳城的官儿比自己夫君的官儿更大。
绵姐儿在石夫人的示意下,也憨态可掬地行礼。
然而,巧宝却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自认为自己与欧阳城是平起平坐的,直接问:“你找我做什么?”
欧阳城对妞妞和石夫人点点头,说:“赵甜圆,我单独跟你谈谈。”
这意思,明摆着是让石夫人、妞妞和绵姐儿都出去。
石夫人考虑到大家都知根知底,所以无所谓,率先牵绵姐儿走了。
但妞妞看看欧阳城,又看看巧宝,对此不放心,毕竟她自己以前在男女关系上吃过大亏,暗忖:巧宝是没成亲的小姑娘,怎么能把她跟这个牛高马大的城公子单独留在屋里呢?万一出事,怎么办?
于是,她假装听不懂欧阳城话里话外的意思,愣是坐在暖炕上,不挪窝。
欧阳城微微挑眉,目光看向妞妞,眼神带着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威压。
妞妞继续坐着,心想:我必须保护巧宝。就算这人的官再大,我也不能怕他!
气氛变得很微妙。
欧阳城晓得眼前这年轻妇人是巧宝的表姐,他不禁怀疑:这位表姐是不是比较呆?
他已经明示加暗示,但妞妞就是不走,如同一座不说话的雕像。
这时,巧宝催促:“欧阳城,你有话就说,别磨蹭!”
显然,她不介意彼此的话被第三个人听见,自认为坦坦荡荡。
欧阳城无可奈何,只能忽视那个“呆子表姐”,问:“你病得难受吗?”
巧宝从来不在他面前示弱,暗忖:如果我病殃殃,欧阳城肯定会和欧阳盟一起在背后嘲笑我!哼!休想!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说:“不难受!我是怕把病气传染给别人,所以才不出门。”
欧阳城放心了一点,语气里多了一些柔情,又问:“额头烫不烫?”
说这话时,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摸摸赵甜圆的额头,但又勉强忍耐住。
巧宝轻松随意地说:“额头也没事,石奶奶和晨晨姑姑一天到晚,要在我额头上试探上百次。”
欧阳城露出笑意,道:“那你要快点好起来,想吃什么,或者想玩什么,就派人告诉我。”
他的心意越来越充满柔情蜜意。
旁边的妞妞忍不住起鸡皮疙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巧宝自顾自拿起暖炕上的捶腿小棒槌,轻轻捶打盖在腿上的被子,大大咧咧地问:“你三叔这次立功回来,皇上赏赐他多少好东西?”
欧阳城明显变得犹豫不决,暂时不说话,心想:你知道之后,恐怕偷偷哭鼻子。
巧宝说:“告诉我又何妨?我又不会半夜去抢你家。”
欧阳城被逗笑,暗忖:对于金银财宝,你肯定不动心。但皇上赏赐的偏偏是本朝第一个女官,恐怕……
他的隐晦态度更加勾起巧宝的好奇心。
巧宝挥舞软布包成的小棒槌,在欧阳城的胳膊上轻轻捶两下,催他快点说。
欧阳城丝毫没因为这不痛不痒的挨打而生气,反而笑容加深,意味深长地说:“皇上没直接赏赐我三叔,而是另辟蹊径,赏赐双姐儿。”
巧宝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赏赐双姐儿什么?”
欧阳城晓得她争强好胜,生怕她羡慕嫉妒恨,于是斟酌一下,说:“赐给双姐儿一个虚名罢了。”
巧宝的眼神若有所思,问:“什么虚名?是女官吗?”
欧阳城点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她,观察她的反应。
巧宝真心为双姐儿感到高兴,眉开眼笑,默默琢磨要给双姐儿送什么贺礼。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一听她咳嗽,欧阳城的左手立马抬起来,伸出去,想为她拍拍后背。
然而,妞妞还在旁边呢,警惕心十足,先他一步,伸手抚摸巧宝的后背。而且,妞妞还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瞅他一眼。
欧阳城无可奈何,只能把手收回。
恰好这时,石安回来了。他是因为听宫里的太监说起皇上封女官之事,太激动,所以提前回来。
欧阳城去堂屋与石安寒暄,不久后告辞。接着,他又派人给唐府送药——专门克制咳嗽的药。
至于他之前送的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此时都变成绵姐儿的宝贝。
巧宝不贪图那些东西,大大方方地送给了绵姐儿。
这可把绵姐儿高兴坏了,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不亚于别人走路捡到钱的模样。
她拿着那些东西,到处献宝。
石夫人被逗得忍俊不禁。
石安心思深沉,打发绵姐儿去别处玩,又支走其他人,然后特意与巧宝聊一聊女官之事。
他一边抚摸长胡须,一边笑眯眯地问:“这次双姐儿抢在你前面,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像欧阳城一样,担心巧宝吃醋。
巧宝摇摇头。
她因为生病,脑袋晕乎乎的,思维不像平时那么敏捷。
石安心想:不吃醋就好。
他安慰巧宝:“放心,有了第一个女官,以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至于本朝第一个女官这种虚名,咱们不需要争抢,对不对?”
巧宝懒洋洋地点头赞同。
石安站起来,微笑道:“好好养病。”
说完,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巧宝抬起双手,伸个懒腰,又打个困倦的哈欠,然后背靠着软绵绵的大枕头,闭目养神。
内室里变得安安静静。
一个人独处,她开始深思今天发生的大事。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忽然,感觉别人在捏她脸。
她睁眼一看,看见双姐儿。
双姐儿被她直勾勾地盯着看,忽然有点心虚,问:“你好些没有?”
巧宝说:“我也不知道,反正过几天就好了。”
双姐儿在暖炕上坐下,又故意挪动屁屁,把巧宝往里侧挤一挤,然后她把巧宝身上的被子分一半,盖到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问:“你听说了吗?”
巧宝问:“听说什么?”
她暗忖:我打会儿盹而已,京城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双姐儿叹一声气,说出自己被封女官的事。
之前,她欢天喜地,但现在充满遗憾,因为巧宝姐姐没有和自己一起变成女官。
不知为啥,她一看到巧宝就感到很愧疚,仿佛自己阴差阳错抢了巧宝的东西一样。
“盟哥儿故意说风凉话,说我是靠爹爹打胜仗的军功才被赏赐女官,京城其他人也这样说。”
“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封官之意不在我……”
她没在巧宝面前显摆,反而诉说自己的烦恼。
巧宝抬起右手,搂住双姐儿的肩膀,同仇敌忾,道:“欧阳盟的嘴巴最臭,他肯定天天偷偷吃臭豆腐。”
双姐儿被逗笑,把脑袋靠巧宝肩膀上,心里如释重负。
然而,下一瞬间,石夫人掀开门帘,走进来说:“巧宝,盟哥儿听说你病了,也特意来探病,今天家里可真热闹。”
巧宝和双姐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想:刚才我们骂盟哥儿,他听见没?
事实是——欧阳盟没听见,他此时坐在外院书房里,跟石安聊天。
石安兴致勃勃,聊治理黄河的所见所闻,还说自己想在京城搞一次募捐,因为干大事总是缺银子。
欧阳盟此时此刻装成大人模样,锦衣华服,风度翩翩,微笑道:“我也支持募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石爷爷尽管吩咐。”
石安心生感动,夸赞道:“如果全京城的少年都如盟公子一样,何来那斗鸡、走狗、斗蛐蛐的纨绔勾当?”
欧阳盟抿嘴笑,不评价纨绔勾当,因为他有时候也玩玩,只不过不沉迷那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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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宝询问石夫人,确定欧阳盟此时在外院,她和双姐儿大大地松一口气,终于放心。
过了一会儿,欧阳盟来到内院,亲眼看看巧宝生病严不严重。
他故意忽视巧宝旁边的双姐儿,不跟双姐儿说话,微笑着问:“赵甜圆,你这女侠居士怎么变得弱不禁风了?”
“一点点冷风就把你吹病了?”
他是个聪明人,但经常聪明外露,尤其表现在嘴皮子上。
他的嘴唇很薄,有时候薄得像利刃一样,戳别人的心窝子。
双姐儿插话:“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明明是龙凤胎,但两人却互相看不顺眼。走到哪儿,就斗到哪儿。
欧阳盟睨她一眼,继续装作不认识她,不想搭理她,暗忖:讨厌鬼!做个女官而已,尾巴翘天上去了!本少爷可不捧你的臭脚!
巧宝悄悄捏一捏双姐儿的手,示意她少计较。
毕竟欧阳盟来者是客,如果当面跟他吵架,场面有点不好看。
于是,巧宝大大方方地打圆场,同时也为自己挽回女侠居士的面子,说:“我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
“花师兄说,从来不生病的人,反而容易生无可救药的大病。像我这样生几次小病,反而证明身体好。”
“多谢你来探病,其实我挺好的。”
欧阳盟微微挑眉,点点头,没反驳她,暗忖:照这样说,那我身体也挺好的。下次,我可以用这种话去对付嘴贱的货色。
他的熟人里,恰好有个纨绔经常吹嘘自己从来不生病,身材像大力士,还用开玩笑的态度嘲笑欧阳盟身材单薄,从背影看,像个大家闺秀,而且是尚未出嫁的黄花闺秀……
他觉得那个人的嘴脸十分讨厌,一想起来就暗暗磨牙。
欧阳盟最喜欢用言语这种软刀子去攻击别人,几乎每次都可以做到骂人不带脏字。
他唯一破功的时候,就是跟双姐儿斗嘴时,经常有斗不赢的情况。
面对外人时,他几乎百战百胜。
等欧阳盟离开后,双姐儿小声发牢骚:“皇上为什么那么小气?为什么不同时封两个女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