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刚走到门口,华秋就听见华太太拼命压抑着的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他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一定要在那地方开什么佛具店,里面镇着东西呢!干脆就在那里,正好小李有把柄在我手上……”
小李是佛具店明面上的老板,暗地里也是华太太的情人之一。
华兴家曾有所怀疑他们的关系,只是没有确凿证据。
所以,他最近两年都不大允许华太太去那里,自己则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去上香。
“多给他一些钱,等事情成了,打发他去国外待几年……反正咱们也不会闹出人命,就是不想叫那个白眼狼太猖狂而已!”
华太太沉默了片刻,才答应下来:“是,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秋秋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门外,华秋一把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她静静地继续往下听,整个人冷汗涔涔,后背湿透。
但不知道为什么,华秋却越听越兴奋起来。
到了最后,那股莫名的亢奋甚至战胜了一开始的恐惧。
当晚,华兴家接到电话。
他不免暗中得意,女人嘛,就要时不时吓唬吓唬。
这不就主动约他见面了?
“这几天我老做噩梦,兴家,你陪我去庙里拜一拜吧?”
华太太的姿态放得很低:“顺便再把今年的香火钱送去,这钱我来拿,咱们明天上午在店里见。”
华兴家的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
他每年都往庙里捐不少钱,虽然不在乎这点钱吧,但有人主动愿意掏钱,华兴家自然不会拒绝。
“行,那就店里见。”
第二天一大早,华兴家就到了佛具店。
小李特地提前一小时开门。
华兴家瞥他一眼,脸色不是很好:“你走吧。”
说罢,他径直往里走。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房间,平时并不对外开放,都是上锁的。
透过窗户,看见小李开车离开,华兴家才一阵鼓捣,对着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念念有词,还点了香。
“死都死了,还想翻出什么浪花?哼,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们,现在更别想害我!”
等他一脸凶狠地说完,又是一阵鼓捣,那些东西都被收纳起来。
华太太姗姗来迟。
二人一见面,刚说了没两句,又呛了起来。
“你等着,老子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分到!”
华兴家勃然大怒,猛地一甩手。
说话间,他们已经从小房间一路撕扯到了待客区。
华太太毕竟是女人,体力不支,身体向后倒去。
慌乱中,她连忙抓着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来维持平衡。
“嘶——”
她运气不好,抓到一个烛台,烛台上的蜡烛还在燃烧。
华太太本能地朝着华兴家丢了过去。
华兴家又不傻,不可能站得笔直,等着挨砸。
他一歪头,轻松避过,烛台直接砸在地上。
“臭娘们还敢发疯!”
华兴家冲过去,一把拽住华太太的头发,一口气扇了三四下。
她拼命反抗,心里怀疑小李弄来的药到底管不管用,不是说最多十五分钟就能起效吗?
还要拖延多久啊!
她的脸都要被扇肿了!
正想着,面前的华兴家像是眼睛里进了东西似的,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身子也晃了晃。
华太太心中一喜。
但紧接着,华兴家又站稳了,还往她的小腹上踹了一脚!
她整个人犹如虾米一样弓起了腰,甚至把身后供桌上的一众供品都打翻在地。
“操,整天烧这么多香,熏死人了!”
华兴家还以为自己是被火烛的味道给熏到睁不开眼,并没有多想,上去又是一脚。
华太太匍匐在地,双手在地上摸索。
一对烛台,刚才丢了一个,此刻还有一个。
“阿嚏!”
檀香浓郁,华兴家鼻子一阵发痒,他忍不住了,背过身,打了一个巨响无比的喷嚏。
趁着这个机会,她用力拔掉插在上面的蜡烛,握着烛台的手柄。
等华兴家再次转身,弯下腰,想薅她头发,逼她扬起头的时候,她狠狠地刺了过去!
本来,按照她的想法,只是想弄晕华兴家,逼迫他签订遗嘱。
再弄断他的腿,让他下半辈子老老实实在家里享清福。
现在?
去死吧!
华太太头发凌乱,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她吓得嘴唇翕动,发不出一个音节。
手上却重复着拔出再刺入的动作,足有四、五次,才终于力竭,彻底松手。
华兴家倒下了,华太太更是腿一软,跪在地上。
并没有走远的小李掐着时间,重新回到店里。
他吓到脸色惨白,连话也说不完整:“不是、不是说弄晕就行吗?”
一回头,那个角落里的烛台竟然落在了一片经幡上,转眼之间,蜡烛的小火苗飞快亲吻上了那片布料。
“怎么办,啊,怎么办?”
小李是真的慌了。
他想伸手去拉扯华太太,又想去查看华兴家到底还有没有气,还想去拿灭火器。
只是他也浑身使不上力气,一时间,这三件事竟一件也没做成。
直到门外传来了消防车的鸣笛声……
说来也奇怪,一大早的,这条街上的行人并不多,隔壁店铺也有一半还没有开门营业。
但佛具店刚一着火,就有住在附近的人发现了,及时报警。
等火势得到控制,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回忆:“好像是有人喊‘着火了’,我才好奇出去看的。哎,这一看,还真是着火了。幸亏发现得早……”
“抬出去一个死的,两个伤的……听说是二男一女,啧,搞破鞋嘛,去哪里搞不好,非要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龌龊事,真是造孽,你瞧瞧,这不是遭报应了?”
“真的?我记得那老板不是挺年轻的?”
“不年轻,人家老板娘还看不上咧!嘻嘻!听说是男的跑来抓奸,女的跟奸夫一起把男的给捅死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店里又着火了,他俩也差一点没跑出去!”
“当代潘金莲呀!”
“那男的还是个大老板呢,对了,就是那个永福居的老板……”
一条街外的路口,华秋怔怔地看着不远处还冒着黑烟的天空。
她没有向华兴家通风报信。
她也没有冲进佛具店里救人。
她只是把手机音量调大,对着一楼某住户的窗户放了几遍“着火了”的音频。
老胡同逼仄,早上也安静,那声音果然引起了注意。
时间还早,华秋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
对此,老师早已习惯,甚至没有批评她。
华秋戴好耳机,趴在课桌上。
此刻的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华秋知道,等今天过去,一切都会不同。
泪水流淌进臂弯里,华秋一动不动。
她想,她果然是华兴家的女儿,他们一脉相承,她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