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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年代:能干村姑&地里男人 6

好。

于沉甯在心里想:你等,我也等。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的挣扎。

最后是容允岺先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很严重吗?”

于沉甯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反应速度很快,情绪给得刚好,不多不少,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刚刚知道自己肚子里有颗子弹的人。

但她也在心里笑了一下:你问了,你就输了。

“严重。”于沉甯点头,表情很认真,“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怕。”

“咱们这儿的卫生院,你也知道。就一个赤脚医生,叫李大友,会看点头疼脑热,打个针开个药还行。取子弹…他肯定不会。他连阑尾都不敢割。”

容允岺的眼睫垂下来,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县城的医院倒是有外科大夫,能取子弹。但是——”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尴尬,“我没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不是装的,是真有点不好意思。她于沉甯从小要强,从没跟人说过“我没钱”这三个字。今天为了演这场戏,她算是豁出去了。

“我娘走的时候,家里就剩下那点家底,这些年我一个人吃穿用度,也剩不下什么。”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掩饰窘迫,“我知道这不该你来操心,你现在什么都记不得,身上也没钱,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容允岺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没有钱,就不能去医院做手术?”

“对。”于沉甯点头,抬起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是灶台火光映出来的光,但在这个角度这个时刻,看起来很像强忍着没掉下来的眼泪,“所以我想问问你…”

她咬了咬嘴唇,“你要不要我帮你做?”

容允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这是他醒来之后,于沉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真正没有经过计算的表情。是意外,是警觉,但更多的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的小小的震荡。

“你?”他说,声音里那点恰到好处的虚弱都忘了装了。

“嗯。”于沉甯点头,表情很认真,“我。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跟你说实话,我娘打过仗,在部队上学过伤科。我从小跟着她学,缝过兔子、缝过鱼、缝过我自己。你身上那几个口子,就是我缝的。缝得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

容允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纱布,缝得怎么样?他心里当然有数。那些针脚又密又匀,间距一致,深度一致,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很多卫生员缝得都好。一个没上过学、没进过医院、只跟退伍老兵学过几手的村姑,能缝成这样。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下了苦功夫。

“肚子里的那颗,不一样。”于沉甯继续说,声音冷静下来,“我知道。取子弹跟缝皮肉不是一回事。但我娘教过我人体的结构,我看过她画的图,我知道肚子里面什么位置有什么东西。我需要的工具镊子、止血钳、缝合针。这些我能想办法弄到,消毒的东西我也有。你只要告诉我,你敢不敢。”

她把“敢不敢”三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激他。

这是她从王癞子那儿学来的。王癞子跟人打赌的时候最喜欢说“你敢不敢”,这三个字一出口,十个男人有八个会拍着胸脯说“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哪怕心里怕得要死。

容允岺不是王癞子,不会那么容易被激。

但于沉甯在赌。

容允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于沉甯没有催他。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

容允岺的喉结动了。

于沉甯在心里准备好了接他的话。

但他说的是,“你做过几次?”

于沉甯一愣,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快速调整了自己的计划,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

“给人,没做过。”她说,“给兔子做过。我娘活着的时候,我跟她一起给兔子取过弹片,做了五六次。”

“兔子。”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人的腹腔比兔子复杂得多。”

“我知道。”于沉甯说,没有因为他的平淡而退缩,“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去医院要钱,你拿不出来。等筹到钱,你可能已经死了。让我做,至少还有一个机会。”

容允岺看着她,目光很深。

于沉甯知道自己现在在他眼里是什么形象,一个大胆的、自以为是的、有点本事的村姑,觉得自己能包打天下,但实际上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她想要的效果。

因为这个人太聪明了。如果她表现得完美无缺、滴水不漏,他会起疑。但如果她表现得有点本事、但又不是那么有本事,有点聪明、但又不是那么聪明——,他就会放松警惕。

她不要他觉得她是天才,她只要他觉得她是一个有点本事的村姑。

果然,容允岺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

“你要什么工具?”他问。

于沉甯在心里松了口气,她掰着手指头数,“镊子、止血钳、持针器、手术刀。这些东西卫生院有,李大友不会用,都锁在柜子里落灰呢。我能弄到。”

“怎么弄?”

“这你就别管了。”于沉甯笑了笑,“反正我能弄到。”

容允岺又问,“消毒呢?”

“碘酒,我娘配的,比卫生院那个不差。酒精也有。缝合线我有,羊肠线,用碘酒泡着。”

容允岺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物资清单,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止血。”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

于沉甯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取子弹最大的风险不是取不出来,而是取出来之后的大出血。肚子里血管多,万一伤到了哪根大血管,血止不住,人就没了。

“我有止血带。”她说。

“止血带止不住腹腔里的出血。”容允岺说。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失忆的可怜人”应该有的平静。这话说得太专业了,“腹腔里的出血”这五个字,不是一个普通人能随口说出来的。

于沉甯假装没注意到,“我娘教过我按压止血的法子。血管在哪儿,怎么压,我也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