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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年代:能干村姑&地里男人 7

容允岺沉默了,于沉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权衡。一边是去医院需要钱,他没有,她也没有;一边是让她做,成功率未知,但至少还有一个机会。

而她赌的就是:他一定会选让她做。

不是因为她技术好,也不是因为他走投无路。

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军人,军人最不怕的就是冒险。军人每天都在冒险,在生与死之间做选择。他不会因为可能失败就拒绝一个机会,他只会评估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自己去算那个概率。

所以她不再说话了,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着。

“你准备什么时候做?”容允岺问。

于沉甯在心里笑,上钩了。

“越快越好。”于沉甯说,“但我的工具还没弄到手,最少要两天。”

“两天。”容允岺在心里算了一遍。

“这两天你继续吃药、换药,把身体养一养。”于沉甯站起来,把椅子搬回灶房原来的位置,“做手术那天,你要有力气扛得住。取子弹不是缝皮肉,疼得很。我没有麻药,你要硬扛。”

“行。”容允岺说。

于沉甯点点头,转身去灶房。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容允岺。”

“嗯?”

“你刚才说腹腔里的出血。”于沉甯的声音很平静,“这几个字,不是一般人会说的。”

身后安静了一瞬。

“你以前,是大夫?”于沉甯问,像是在努力地给一个失忆者找理由。

她在提醒他,你露馅了,快编个理由。

容允岺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可能…我以前接触过?我不记得了。”

“那你好好想想。”于沉甯说,语气随意,“说不定想起来你是哪儿的,就不用我拿刀划你了。”

她推门进了灶房。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小了,余烬发着暗红色的光。于沉甯蹲下来,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细柴,火苗“噗”地窜起来,重新照亮了她的脸。

冷静的。从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像一潭不见底的水,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水面下的东西,谁也看不清楚。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真的部分:她确实能取子弹,她娘确实教过她人体的结构,她确实给兔子做过手术。

假的部分:她不是没有钱。

于沉甯的枕头底下,有一个布包,包了三层,打开来是三十五块钱。她娘走的时候留下的,她一分都没动过。这些钱,加上她这些年攒的,凑一凑,去县城医院做个手术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她不会拿出来,她不想送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去医院,留下病历、留下名字、留下各种记录。医院是什么地方?医生、护士、挂号处、收费处,人来人往,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天,全县都知道红星大队于沉甯带了个男人来取子弹。到时候革委会的人找上门来,她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在家里做手术,虽然风险大,但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有人知道,没有记录,没有痕迹。做成了,他活;做不成,她也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于沉甯的算盘。她救这个男人,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这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她有能力救、救了他之后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她帮他做手术,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件事在家里做比在医院做更安全。

于沉甯站起来,把灶台擦干净,把锅里的粥盛出来,放在窗台上晾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两天之后的手术。她需要什么工具、什么药品、什么应急措施。万一出了意外,她有什么备选方案。如果止血止不住,她怎么办。如果他的心跳停了,她又怎么办。

每一个环节,她都要提前想好。

于沉甯把药箱打开,一样一样地清点里面的东西。碘酒不多了,明天要再配一瓶。缝合线还有,但不够,要再泡一些。止血带只有一根,不够,要用布条多准备几条。

她把这些事一样一样记在脑子里,回到自己的隔间。

躺下之前,她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门半开着,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容允岺的呼吸声。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但她于沉甯,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

于沉甯是被公鸡打鸣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纸上是那种灰蒙蒙的白。她躺了一会儿,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排得满满当当。

她翻身起来,先去灶房把粥煮上。今天煮的是玉米面糊糊,加了红薯,稠稠的,耐饿。锅盖盖上,灶膛里塞了两根粗柴,火不用太大,慢慢熬着就行。

里屋里,容允岺还在睡。于沉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是正常体温了。她又摸了一下他的脖子侧面,是凉的。

烧彻底退了。

于沉甯把手收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出来的肩膀,然后转身出去了。

她没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容允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目光清醒得不像是刚睡醒的人。

卫生院的手术器械锁在李大友的柜子里,于沉甯没有钥匙,也不可能去借,借了就会留下把柄。她得自己想办法。

于沉甯的办法是:自己做。

她不是没做过。她娘教过她,在战场上没有手术刀的时候,用剃头刀也能开刀。没有止血钳,用烧红的铁丝也能烫住血管。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工具都是人做出来的。

她从灶房找出了一样东西:她娘留下的那把剃头刀。

那是一把老式的折叠剃头刀,刀片是钢的,薄而锋利,折起来只有巴掌大。她爹以前用它刮胡子,后来不刮了,刀就一直放在灶房的抽屉里,锈迹斑斑的。

于沉甯把刀片拆下来,在磨刀石上磨。她磨得很仔细,一下一下的,先粗磨后细磨,磨到刀片亮得像镜子一样,刀锋薄得能透光。她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刃,肉没破,但能感觉到那股寒浸浸的凉意。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