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头混沌兽是在一处干涸的沟壑中遇到的。那兽比第一头略大一圈，鳞甲稍密，看到柳永后没有立即冲锋，而是压低身形伏在沟壑边缘，像在等柳永走近。柳永的神识在二十丈外就感知到了它的位置和动作，他假装没有察觉，沿沟壑边缘缓步靠近，但在距离那兽还有五步时骤然加速，短刀从腰间拔出带出一道弧光，直取那兽侧腹鳞甲最薄处。那混沌兽的反应也快，在柳永加速的瞬间暴起扑出，爪尖擦过柳永左肩的软甲，只在鳞甲衬片上留下两道浅白的擦痕。柳永的身体在扑击的间隙中侧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恰好避开了那兽后爪的第二次横扫，短刀的刀锋已经刺入它的侧腹，刃尖穿破鳞甲和肌层，直入脏器。那兽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直了半息，然后像断了线的布袋般砸在地上，在沟壑底部卷起一片尘土。
柳永将短刀从那兽身上抽出，甩了甩刀身上的灰白色液体，刀刃上的水波纹在日光下依然清澈，没有崩口，没有卷刃。他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腕，发现整个击杀过程中他的身体反应几乎全凭本能，那些以前需要刻意计算的角度、距离、时机，如今在神识覆盖和灵力催动下都变得自然而流畅。他的速度比从前快了至少三倍，脚步的转折和刀路的变换之间几乎没有衔接的停顿，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灵力的调度下以最省力的方式完成最有效的动作。持久力方面更是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以前战斗两轮后手臂就会开始发酸发麻，如今连续击杀两头混沌兽后手臂依然稳定，呼吸也只是略快了些许，远不到喘气的程度。
他在沟壑边缘蹲下身，将那兽的鳞甲一片片剥下，动作行云流水。剥到胸口位置时，他指甲触到鳞甲下的肌肉纹理，发现肌纤维的密度比第一头高出不少，说明这一头接近一阶巅峰，可惜仍然只是一阶的范围。他取出结晶看了看，颜色比第一枚略深，内部的气流更粗更密，但品阶没有变化。他将材料收好，沿着沟壑继续前行了一个多时辰，又遇到了两头顶多落单的一阶混沌兽，全部正面对抗直接击杀，每一刀都精准利落，最高的一次用了两刀——第一刀破开鳞甲，第二刀切入要害。再也没有出现过从前那种需要四五个来回才能解决的消耗战。
太阳偏西时柳永坐在一块平坦的巨岩上休息。他将今天收获的结晶在掌心中数了数，一共六枚，全部是一阶，品质参差，但数量已经超过了他以前三四趟的总和。新短刀的刃口依然锋锐如初，软甲表面有两道擦痕但没有穿透，靴底踩在岩石上纹丝不动。他将结晶收入袋中，把短刀在裤腿上蹭净刀身，插回鞘内，然后站起身，面朝混沌海的方向站了一会儿。风从海面吹来，吹动他新换的衣摆和袖口，他将今天战斗的每一次出刀、每一步移动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在混沌海外围区域硬抗着走了。那些曾经需要小心翼翼周旋的普通混沌兽，如今面对他的正面攻势已经几无还手之力。虽然仍然不能深入核心区域，但边缘地带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刀口舔血的冒险，而是一片可以稳定产出资源的猎场。
他转身往青木镇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而稳当，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晚风从身后推着他一路向前。远处青木镇新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起来，城墙上的法阵灵光亮起了一排柔和的淡金色光点，像是有人在天黑前已经替他点好了归途的灯。
随着暮色从混沌海的方向渐渐的漫过来，将碎石滩和荒草地的边缘染成一层暗沉的灰紫色。
这个时候柳永沿着来路往回走，新靴子踩在沙土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腰间短刀的刀鞘随着步幅轻轻拍打腿侧，节奏从容。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味今日战斗中突破后的种种变化，短刀出鞘的速度、灵力流转的顺畅、身体反应的本能化，每一样都让他觉得这趟突破没有白费。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处低矮的土丘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识边缘轻轻擦了一下，又缩回去了。柳永站定在原地，屏住呼吸，将神识全力向外铺展。他突破了中期之后神识覆盖范围扩大到二十余丈，此刻他将所有的感知力都集中在那道触感传来的方向——土丘背阴的一面，一处被半枯的藤蔓和碎石掩埋的岩壁根部。那道触感再次出现了，这次更加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扩散开来的涟漪，从岩壁的某个点向外层层漾开，波及到他的神识边缘时已经极淡，如果不是刻意在感受，几乎会忽略过去。
那是空间波动的气息。
柳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快步绕过土丘，拨开垂落的枯藤，露出后面的一片岩壁。岩壁表面粗糙斑驳，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和灰白色的地衣，看起来和混沌海边缘常见的普通岩壁没有任何区别。但柳永将手掌贴在岩壁表面时，掌心传来了那种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震颤——那是空间之力特有的脉动，像是某种封闭的领域内部有东西在轻轻敲击着内壁，将余波透过岩层传到外面来。
他在仙界时对空间法则的感知堪称敏锐，甚至于空间法则之力直接修到了大圆满。
因为仙界的空间结构相对松散，法则之力可以被修士以各种方式感知、触碰、甚至操控，他是靠着各种法则之力圆满才从下界一路走到飞升神界的。
但飞升之后他很快就发现，神界的空间结构与仙界完全不同。神界的空间被更强大的法则之力紧密编织在一起，每一寸空间都像被无数次折叠和压实的厚布，密度远胜仙界百倍，寻常的修士根本感知不到空间层面的任何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