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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暮客紫明 > 第21章 殳以示豚允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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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上垂下根线头儿。

道士奋力,往下一拉。

世界明亮。

漫天彩云如画。

太阳闪闪,天不因它而亮。如朱红圆灯笼,挂在白云端。

宝蓝色,茫茫大海,小舟泛其上。

小舟裹着明黄色的丝绸,一粒琉璃紫柰果于其中。柰果闪烁,流光十色间如有万千面。

柰果其质为晶石,万千面有万千画卷。

连绵山,草原不尽绿,白云坠于尽处,灯笼一般的太阳一闪又一闪。

道士踏波而来,拿起柰果。

唰……

万千画卷将大海折起,拉扯着蓝色的天,牵着灯笼飞过来。顺着一束光闯进道士的灵台。

心湖之中,杨暮客看见了一如当年蓬莱外海邪修犯边的场面。

一棵巨大的柳树在海天之际招摇着。

另一棵长在海蚌中的大树水中舞动。

是梭神和琅神。

天人感应之下,杨暮客明白是什么东西在背后作祟。但他该怎么办?破开虚空……?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道门。穿过这道门,他就会回到徒儿身旁。

但上清之神按住了纸卷,轻轻摇头。

“不差你一个。”

杨暮客再看玉清之神。

那人无所谓地吹吹指头,“不去。”

可杨暮客当下哪儿还有自省的念头,嘀咕着,“心境不宁,何以还真?”

一个老头子轻飘飘地走过来,看着不成器的后辈,“天崩地裂,干你何事?还真!”

老头儿说完烟消云散,杨暮客僵硬地对着一团空气揖礼,“徒儿受教了。”

他勉强拿起笔,却脑中空白不知写什么,一门心思都是刚刚的天人感应。

灵宝眷生殿的殿主在甬道之中慢慢走,手中的灯光被阴影吸干,没有风,没有声响。地面沉降一丈为三千年。那此时他往下走该是有十几丈深……

甬道的楼梯不停地绕圈,墙壁上是徒手用木凿挖土的痕迹。条条竖线密密麻麻,排列地整整齐齐。这个坑洞乃是他亲手所挖,此间秘密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最深处是巫祭时代供奉蛸神的地方。

他是要解放蛸神吗?可蛸神早就被杨暮客放出来了。只见殿主在祭坛旁拿起一片竹子,在竹片上写下,“辛酉,问卯豚以示可乎?”

啪地一声,竹片自己翻过来。也不见燃着这竹片变成了黑炭,炭片上有一深一浅两道痕迹。

可以。

殿主从袖子里揪出来一只还活着的大肥猪,这大肥猪开口说话,“风长真人,你当真敢杀我?你怕是不得好死!”

但这殿主不闻不问,拿起乇礼的小刀捅进肥猪的胸腔,用一个玉盆去接猪血。然后用一柄玉刀,从肥猪的鼻尖儿一剌。肥猪分成两片,妖魂也分成了两半。

“风长,你当真入邪了。你个妖道!”

“本殿主不曾入邪,只是没得选。就算玄心正宗的宗主来亲自问心,老夫依旧无愧。你安心去吧。”

猪妖魂飞魄散。

用竹片占卜梭神应了,他便取出来一个龟壳。在龟壳之上刻画九宫,然后刻画天干地支爻位。

“辛酉季夏廿六,夜探蛸神陵寝可否?”

不可。

“探陵寝可否?”

可。

“廿七可否?”

不可。

“廿八可否?”

可。

问卜完毕后风长真人拿着龟壳咔嚓咔嚓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又放出来许多蛊虫把猪妖尸体围起来,待其灵性被梭神享用干净,余下之物会被蛊虫尽数啃食殆尽。

他提着灯慢慢悠悠地往上走。

昆仑使者已经在途中,他的时间不多了。

玄心正宗擅长问心探查之术,届时考问弟子,定然会将过往之事说的清清楚楚。

晦无外出历练是他准许的,晦无斩妖之地是他设计的。人间狩妖军也是他引去的。于是造就了凡人狩妖军炮杀证真修士的惊天一案。

差一点儿就让天道宗下场屠戮凡人。践行次第有序,仙凡有别。

殿主长风真人从暗道离开不久,企仝真人领着良玉抵达灵宝眷生殿。

他拿出八卦镜照照自己,运转法力掸掸身上。而后快步出门去迎贵客。

迎接昆仑使者,宝殿自然是排场隆重。企仝只是当做向导和护法,并未参与其中,去偏殿静静等候。

不多时,良玉和风长去了客室商议。

天道宗要求中州各家将近年火耗,各项物资用度,等等账目上交。若检验之后清白,天道宗九景一脉将要来人,帮忙稳固宗门地脉。以保证裂解元胎之时人间大地稳定。

风长真人自然是依照命令,招来了门中长老。尽数交出账本之后,还不算完。良玉又安排师弟们去此处巡视,找人抽查问话。

风长真人见这证真小辈儿打量自己,大大方方地问,“不知使者还有甚需求?只管一并说出来。下门自然倾力满足。”

“妙妙剑阁,厚土灵山……此二门关系密切。你这宝殿亦是参与了炼器事务。见他们阳奉阴违因公肥私,不曾动心?”

“诶。使者此言差矣。我炼器宝殿只是擅长阵法一道,走个工序,真到了定器型通有无之时,反而派不得用场。”

“当年晦无道友出山云游,不料竟被凡人炮杀……当真可惜。主宗锦章真人因此差些屠城还我修士公平。只是被上清门来人搅和。晚辈无法与前辈的悲痛感同身受,但锦章祖师情深义重,令人心折。”

“良玉师侄所言不错。吾等的确知恩,遂不敢僭越半步。尽心尽力完成主宗交代。”

“今日是季夏廿五,暑伏最热之时。世上妖精尽数藏匿躲避真阳,大海暖流狂浪,我等守护人间也轻松一些。容晚辈在此多歇歇脚。”

“良玉师侄尽管歇息,我灵宝眷生殿保证诸位定然宾至如归。”

待良玉走后风长真人起身匆匆前往后院。

他的时间不多了。

只是放眼一望,果不其然,一个玄心正宗的弟子径直走向晦无道人曾经居住的旧址。而他探查的时候那些小辈儿身上竟有灵器反应,顺着他的目光激发一股灵炁。

他眼皮一跳赶忙挪开视线。

灵宝眷生殿。先有灵宝,再眷生灵。其历代先辈正是心怀达而兼济天下之心。

但日子越过越拧巴,越过越抠搜。哪里还有灵宝可用?哪里还有良才可招?

若不合天道宗心意,怕是家底都要被吃干抹净。

擅长阵法,擅长祭炼法器的宗门太多了。越来越多宗门挂靠在天道宗门下,他们越发不起眼。风长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想捅开一个大窟窿。这世上多死人,多多的宗门覆灭。那灵宝眷生殿则能重现辉煌。

敢称之为殿,他们过往自是辉煌的。又岂甘落魄如此?

当年若是锦章开始屠城,屠遍天下重整人道和仙门秩序。那今日灵宝眷生殿的阵法便能铺就漫山遍野,汲取天地灵炁。成材道士定然数不胜数。

可惜,功败垂成。

风长心有不甘,又能如何?

他目光瞄准了镇压蛸神的禁地。那处不知多少神只与邪祟相争,拿到当年虾壳军的遗产。玄武于此战,败退。麒麟与此战,被苍龙以建木生根镇压。麒麟败退。

而后修士崛起,应龙和烛龙反戈。苍龙氏族大败亏输,龙元气运之主命丧建木之上,被道元神圣将建木挪移至昆仑之东。垒九星大阵封印蛸神……中州自此可以活人。

蛸神为什么这么重要?蛸神原本是虾元在世的金壳将军。善鼓乐,善舞蹈,有甲胄,善征战。

巨物怪神的壳儿被打碎落在地上便成了山,壳儿上的毛于是成了树。戊土麒麟因此应运而来,龟蛇玄武亦要夺壳保证衡强。

那些上古邪神从来不单单为了蛸神的神躯,而是为了逃脱大海,以壳为凭依,重登陆地。

遂风长真人做了一笔交易。他不信古神还有能力重返大陆,但他要一片乱世,要灵宝眷生殿复起的乱世之争。

廿六夜。

两个玄心正宗的弟子找到了当年与晦无同院的修士。

以同心法进行审问。说那日有一个火工道士过来找过晦无。然后晦无就匆匆下山了。

火工道士?火工道士来见真传?你灵宝眷生殿没人了吗?火工道士都是天赋不高被硬收入门中的役工,他才能活多久?这里面没猫腻儿谁信?

两个玄心正宗的弟子迅速前往良玉的院落。

良玉听后手中拿着天地文书,让问天一脉的至欣真人一同听着弟子汇报。

至欣越听越不对劲,这灵宝眷生殿到底是要作甚?平白让自家弟子去送死作甚?为何当年无所感应?

她匆匆前往大殿去询问师傅锦旬。

就在众人都在疑惑过往迷雾之时,良玉忽然间耳畔有人言说。

“邪神于北方海外狂浪之中掩藏,邪修紧随其后。”

“什么?!谁!”

“本真人紫明,化虚之中。”

“紫明师祖!您……”

上清小筑之中杨暮客拿着笔,呵呵一笑。聪明人何必让尿憋死?我还真,但不代表消息送不出去。既不必亲力亲为,又能解我心头难安!

如是想着,又写下正耀的道号。在边上画一道门。得亏正耀师兄你还证真,否则这消息还没办法传过去。

“正耀师兄……”

“紫明?”

“是。师兄,你落地传道,将海中通路阻隔。东西南北的邪修在没办法互通有无,他们欲要殊死一搏,攻打中州。”

“你如何得知?”

“气运之主,天人感应。”

“你这小子!你说我太平道错了!”

“师弟不敢。师弟敬服干落地为公的决心,敬服师兄的付出。您辛苦了,但马上会更辛苦。”

正耀气得颤栗不止,却无可奈何。化作一道狂风,撞响了警钟召集大会。

然而就在此时朱雀行宫金鹏祭酒提剑而来,剑指扶桑树。

那三足金乌吓得亡魂皆冒。

紫贞手持元明宝剑腾云与贾小楼针锋相对。

“弟妹,因何剑指我太平道?”

“本君今日来为扶桑木修顶,此木不可高过千丈,否则朱雀南明离火定要降下天罚。本祭酒……杀无赦!”

正耀张着大嘴看着金鹏祭酒来此,怎么敢!尔等怎么敢要斩我太一门立下的神树!

锦章上前位列一旁,“请道主决断,此下是战是和?”

正耀茫然地看着周遭炯炯有神的目光。太一门要一场战争……太一门要一场惊世的战争,足以唤醒耽于安乐的众人。但和朱雀行宫开战?

不!决计不可。

但斩了我亲手种下的扶桑树,今后我太平道还有威望可言吗?还有办法立下公权吗?

正耀浑身银光闪闪地上前,他动用阴神手段,沟通天地,问地仙。

“诸位郎君,请教我。”

一旁的锦章轻抚长须,暗暗叹息。终于体会到了宗主的一片苦心,为何将他差遣过来当个客卿。天道宗旁人来,都撑不起这个场面。

正耀师弟终究不是良主,该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此时若还不开言,颜面就丢光了。

锦章大步踏出,礼拜昊天。阳神出窍,法天象地。盖以洞天纳紫贞和贾小楼二者。他道,“我道门召集议事之时,请朱雀行宫祭酒暂且回避。我等礼制之事,容过后再谈。”

紫贞抽出腰带里的宝剑,另一只手的剑光指向锦章,“上清门家事,你且规避!”

正耀张大了嘴巴,舌头都要掉下来。这都什么事儿跟什么事儿?杨暮客!紫明!你个祸害!

就在众人晕乎纠结之刻。天权星一道金光乍现。

不必贾小楼出剑,扶桑木金乌巢被打散化作灵光。一棵光秃秃的断树就此而成。而金乌亦是被摄走重新去给天权星看大门。

太平道中,前来捧场学道的修士皆是愕然看着巨木,遍体生寒。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正耀倍感无力……他彻底的放空脑海。自觉可笑又浑身轻松。继而终于明了自身所在道义,所处位置……以太一权柄,行齐平之公道。

只见他阴极生阳,额间一点金光乍现。“金鹏祭酒,太平道落下没有山门凭依,种下扶桑巨木乃是权宜之计。今日得罪,来日定要登门赔罪。请先听我一言。邪道聚集,意欲突袭中州。我太平道来此海中正是要镇压妖邪,此番集会,亦是商议应对之策。不若您顺便做客。”

锦章用指头拨开紫贞的锋锐剑光,“本客卿附议。”

紫贞两手同时收剑,“本客卿亦附议。”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麒麟神国没有反应吗?

没有,因为这出好戏,正是麒麟元灵期盼已久……费麟当年帮着杨暮客放出蛸神,为了便是今日。当今气运之主掩盖了一切天机。所有人都没办法在中州变数上生得天人感应。

不然她又何必委屈自己,去当他杨暮客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