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天的火光烤得在场众人眼球发干,仅仅只过去了三四秒的时间,工地上的水洼便被这大火烤成了厚重的蒸汽。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被这骆达烤成肉干,我索性大步向前,顶着炙热的烈火,对着站在不远处的骆达扎出一记长枪。
怎料,长枪在快要扎入骆达胸膛的前一秒,从骆达身上迸发出来的热浪便死死发的将枪头抵在了离他皮肉还有三寸距离的地方,我用尽全力向枪头输送龙息,枪杆弓起的瞬间,四周的泥沙尽数被我的枪力所震开,可即便如此,我的枪依旧无法伤害到骆达分毫。
炽热的火光烤得我脸颊皴裂,紧握枪杆的双手长出了大片大片的水泡,这时母亲挥棒而至,只见她一手武动齐眉棍,并带着凌空五棍同时砸向骆达左侧身体上的六处穴位之上,棍棒的强劲力道直接透过骆达的皮肉直抵他的筋骨,那本已被我砍开一个大口子的左侧肩膀顿时飞溅出数尺血光。
骆达直到咬破了嘴皮才嗔怒出一声低吼,随即收敛燃烧在自己右手上的烈火,将火焰燃遍全身,就在他浑身燃烧,通体散发出诡异白焰之际,他的身体竟在“砰!”的一声当中,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小心,他在你们俩后边!”
站在远处的吴峰突然冲我们母子大声提醒道。
我顾不上还在发黑的双眼,仅以本能转步向后用力扎出一记回马枪,忽然感到枪头似乎碰到了一阵热风,随即便被一股势不可挡的无形之力给硬生生打飞了出去,下一秒,我的胸口就被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这一拳滚烫无比,又重如千钧,拳峰打在我的胸口上,瞬间捶断了我几根肋骨。我强忍着剧痛快速刹住脚步,可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睁大了双眼,可我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千万别纠结眼睛的问题,用鼻子去闻!用耳朵去听!”
母亲在我身边大喊道,与此同时,我听到她的身前还在不停地舞动着“嗖嗖”棍鸣。
我试着用嗅觉去捕捉骆达的杀气,很快就察觉到了骆达的踪迹,耳边的滚滚热风不断的向我传送着骆达和母亲搏斗时所不经意暴露出的脚步声,于是我将长枪变作利剑,寻着声音和杀气,踏步飞驰杀至骆达身前。
此时骆达的左手已废,仅能依靠燃烧在右手的火焰抵挡我们母子的进攻,虽说烈火挡面,炽热难耐,但在二打一战况加持之下,优势仍在我们这一边。母亲棍法韧如疾风劲草,威破千层热浪,而我的剑法亦不甘示弱,剑锋毕露,剑气纵劈可力破万军,横扫可斩尽邪火,我们母子二人合作默契无间,谁进谁退无需多言,攻守变化尽在瞬息之间,纵使骆达可依仗自身白焰不停地穿梭在工地的任意地方,却依旧难以躲过我们母子的合力追击。
在就我眼睛略微恢复之时,我突然看到骆达再一次在我们面前消失,紧接着,母亲将手中棍棒抛向半空,六根棍棒凌空风飞转成花,骆达趁母亲身无防备,突然在母亲面前撒光而出,母亲看准时机,只见她手指向天一勾,六根棍棒随即如飞来之箭一头插入地面,直接将骆达困在了一座动弹不得的牢笼里。
“快,趁现在!”
母亲冲我大喊道。
我见状立马向着棍棒夹成的牢笼回剑一刺,剑锋从骆达的右侧肩膀飞速贯穿。骆达痛苦的沉吟一声,随即整个身体突然爆裂出一股势如海啸的热浪,我跟母亲躲闪不及,直接被这股热浪给击飞了出去。
火光照得众人发出阵阵惊呼,整片工地在热焰的炙烤下逐渐没了轮廓,可还没等我摔落到地面上,火光竟又开始迅速衰弱,我凌空打了筋斗稳当落地,再抬头一看,火光依旧消失,不,准确来说,工地上所有的火焰都被在被凝聚成一个漩涡钻入一个人的体内,而这个正在吸纳邪火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我的父亲,沈焕。
父亲早已和他的赤凤合神,此时的他,身后长出一对火羽飞翼,羽翼丰满的翅膀燃烧着橙黄色的烈火,这团烈火在吸收完骆达的邪火之后烧得更加旺盛。
“老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道。
老爸背对着我回过头,苦笑道:
“一收到消息我就马不停蹄赶来了,你老爸我真服了你这小子,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总会出点事儿!”
待邪火被老爸的火翼吸尽,骆达这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与老爸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打算先开口。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直至空气里的温度又重新回到了雨后的话清凉,骆达这才率先对老爸说道:
“师兄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
老爸目光闪烁着回应道:
“我反复检查了你的尸骨很多遍,那具发黑变形的焦尸无论在气味上还是骨相上都和你一模一样,但我心底里就是感觉有些不对,这是一种极其不痛快的感觉,它让我辗转悱恻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我想了很久,最后才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尸骨虽相态正常无异,但那绝对不是你的,更准确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一具人骨!”
“我之所以心中总有不痛快,是因为起初我不愿去承认这一点,更不愿去想你和龙鳞谷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可我越是逃避,心里的负担就越重,我只好一遍又一遍的研究的的尸体,直到我发现,你的尸体,其实是用一种特殊生物仿制出来的……”
父亲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一樽小玻璃瓶,里边装着一块不到两寸长的黑色指骨,他继续说道:
“姜驼,一种早已在国内消失却在外边早就已经被复制出来的生物,只要让其舔一滴从某个人身上采集出来的血液样品,它就能变成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复制体,这种复刻不是幻术,姜驼无论是肉体还是骨相,亦或是气味儿和心跳节奏,以至于从身上掉落下来的代谢物都会给被复制的那个人完全一样,院里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确认了这一点,而现在的你,正是最好的证明。”
我:“那师父……啊……不……骆达他是怎么从龙鳞谷逃走的?还有睚眦,引虫师不死,合神兽怎么能出来并再次寻得我来做它的新搭档?”
老爸:“关键在于赤鷩?,骆达从来都没向我们公开过这种羽虫他是如何用的,我后来找火神宗的人查了一些资料,发现早在很久以前,善于控火的引虫术师就已经钻研出了一种御火至幻的方法,火镜两生,你先早早在那片林子里埋藏复刻成你模样的姜驼,然后再故意和五通神演了一出戏,当我想通了这点之后,便开始四处寻找你尚存人间的各种线索。”
一听到“火镜两生”这四个字,骆达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心虚,他说道:
“可我不明白,当时在龙鳞谷里死的人可不少,你凭什么就怀疑我一个?”
老爸:“因为当时你本不该回龙鳞谷,在你回来的那一晚,五通神就来了,然后又是你主动请缨带着陆微他们前去阻击五通神,其实你知道这样做自己必然会被怀疑,所以才想着以假死的方式来试图让我们忽略掉你,我也是把每一具牺牲在龙鳞谷的尸体都检查了很多遍之后,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你的怀疑是最为强烈的。”
听完老爸的分析,我忽然茅塞顿开,于是我向骆达追问道:
“骆达,从一开始你选择收我为徒,就是为在为你的那份大礼做准备是吗?!”
骆达没有回应,我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道:
“你故意带我去东北,然后我遇见那两只妖狐,就是想借它们的事情来确认我体内是不是封印着金毛犼,对不对?!”
“所以你才是那只上了人身的金华猫口中所说的‘师父’,对不对?!”
面对我的逐一质问,骆达仍旧保持着沉默,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爸扇动着他的烈火飞翼,接过话语权继续问骆达道:
“金毛犼跟你们这次的行动到底有什么关系,骆达,放手吧,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即便你真的会死,那也不至于带着悔恨下地狱。”
“我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下地狱”,骆达平静的回应道: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话我信,但从我选择走上这条路时起,我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呵,沈焕,你有你的坚持,为了大局,你们可以牺牲自己最珍贵的,我为了心中的净土,也可以牺牲一切。”
说完这句后,骆达用尽全力震破自己胸前的两处伤口,一股寒流和一股烈火同时从他身上的两处伤口里喷射向夜空,在快要触及苍穹的那一刻,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又突然调转方向折向地面。
在飞向地面的同时,两股力量分叉成九颗蛇头飞速砸向众人!
“大家快跑!”,母亲带领着刚刚为我拦截山鬼袭击的一众人群离开工地,吴峰也在祖明和强梁的护佑下撤出了楼盘。
九条冰火蛇头重新与骆达的后背相融,骆达双手垂向地面,身子吃力前倾,下一秒,九颗蛇头即刻舞动着硕长的脖子向着我和老爸吞吐出凶悍冰火。
老爸大喊:“儿子,咱爷俩一起上!”
随即率先冲向前,只见他身后火翼与双臂合二为一,化作两把烈火兵刃,向着眼前的四个喷寒气蛇头飞身斩去!
我见状则立马解除苍啸诀,转而以冰蚕北陆的冰丝运作毒家的绕指柔掌法冲向另一端,目标直指另外四颗吐着火云的蛇头。
老爸的袖里藏刀门路诡谲,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在火光的徐晃之下,他不停地穿梭在四颗冰蛇头之间,斩尽从蛇头内所喷出的彻骨寒气。
我则将冰蚕丝乱撒于半空,然极寒之力在不经意间遍布四方,四颗火蛇头见状不断向我喷出耀眼火云,我以过山游步法以躲代攻,在避开火云袭击的同时,漫天蚕丝已经将火蛇头缠绕成一捆大麻花。
老爸转刀狂舞,身子一飞冲天,随身而出的刀罡烈火形如万群飞雀飞集体射向冰蛇头,很快,冰蛇头便招架不住火雀们的绕攻群袭,迅速融化成了一场冰点细雨。
与此同时,我的冰蚕丝在四颗火蛇头上越缠越厚,寒气在抵达我所能忍受的极致之后,我将大量龙息灌入十根指尖末端,龙息顺着指尖向蚕丝上蔓延,所过之处,当即凝结出一层皎洁冰霜,冰霜在雨水的加持之下,在火蛇头上越添越厚,最后,四颗火蛇头上的热量终究被冰蚕丝所耗尽,原本热如岩浆的蛇头冷却后变成了黑色的石柱,一动也不动的僵在了夜空下。
看到这一幕,骆达彻底癫狂了,他放肆哭叫着宣泄心中的不甘,紧接着便将那颗连接着他脊柱的最后的蛇头抖出身外攻向我们父子。
这颗蛇头先生喷出一股形如火焰的冰风,后又吐出一阵炽热如熔岩的冰浆,冰与火在它的血盆大口当中完全颠倒了状态。
老爸见状便让我决定自己先挺身而出力砍冰火,同时对我说道:
“小放,开天目,探一眼那颗蛇头!”
我在老爸的掩护下一路向前疾驰,并打开天目锁定骆达身后那最后的一颗蛇头。
在天目的世界里,这颗蛇头变成了由一蓝一红两股气流交织而成的模样,在这两股气流交织的最末端,连接着一个发着白光的小圆点,那是骆达的身柱穴,这个穴位正在不停地向外散发着浓烈的杀气,这足以让我确认,骆达的身柱穴定是他一身暴戾起源之所在,只要破了哪里,便可灭掉他的杀心。
成败尽在瞬息之间,我将剩余的冰蚕丝抖入右手掌中,在老爸挥刃砍下又一波蛇头的冰火进攻之际,我转动手掌,然冰丝缠绕在苒云所变成的长剑锋刃之上,然后运劲全身,龙息灌满剑锋,向着骆达身后飞身一剑刺去!
筋骨穿透之声顺着剑柄传入我的耳边,紧接着便是骆达那痛彻心扉的嘶吼声。
忽然骆达脚下的地面开出数十道龟裂,一声轰鸣过后,我和老爸连同骆达一块儿陷入到了地面之下。
我搀扶着老爸吃力站起身,尘埃缓缓落定,我用天目看到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遇见罔象的古墓里。骆达的身子正好砸在了那座棺材上,将棺材砸个稀碎,骆达的大半个身子都陷入到了棺材里。
沉积在四四周水面上的罔象被骆达所惊动,遂撑起水幕将骆达包裹其中,我闭上天目,慢慢睁开双眼,看到骆达在罔象的幻境当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出的话语越来越没有逻辑,像是在对谁告白,可下一秒又立马后悔,然后就是在恐惧的反抗着什么。
老爸解除了合神,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眶湿润了,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道:
“走吧孩子,你师父在这儿,比在外边要过得舒坦。”
于是我擦了擦从自己眼角滑落而出的眼泪,搀着老爸,在地面上众人的合力协助之下,一前一后爬出了这座既装着死人又困着活人的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