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夜，双连浩特口岸。
田野驾驶着仓央废材施舍给他俩的一辆小越野车，排队等候过关。
口岸前方笔直的公路在旷野中宛如一条灯带。天上数之不尽繁星与地面排队的车辆灯光相呼应，让通关口岸就像是周遭黑暗里的孤岛，成为万籁俱静中唯一的避风港湾。
田野的车，真是废材施舍的。
因为他夫夫二人在完成了程钦布置的安顿实习生任务后，程钦【严格履行承诺】仅仅只是派车送他们到了机场，搭乘飞机抵达内蒙后的所有事情一概不管。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程钦为了节省机票钱，居然买的中转机票。他俩在兴庆府转机等候了一整晚加一个白天，辗转抵达双连浩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好在仓央废材和刘浪提前一天到的双连浩特。发现从市区过关还要自己安排交通工具后，给田野也搞了一辆车留在机场，否则这夫夫二人下飞机只能干瞪眼了。
所以呀~就仓央废材就足以表明老祖宗的教训说得对——朋友多了路好走。
当然，程钦和杨阳这种损友除外（也许）。
镜头拉回车内，漠北单手搭在车窗下棱，头靠着窗棂，目视外边无边的寂静，疲乏且沉默。
饭票肯定累着了——田野如是想。
“10点才闭关。根据现在这个速度，我们今天应该能过去。如果今儿个没法过去和大伙儿汇合......这附近也有小旅馆......咱俩还可以过个二人世界？”田野前半句还算正经，后半句就开始暗含颜色。
漠北不置可否，他心底也清楚，虽然排着长队，但今晚通关是没问题的。
“饭票，你有心事？”田野不蠢，见对方瘪瘪的样儿，又不搭理自己，遂痞笑直接问道。
“嗯。我记得好像给你提起过，我......就是在这片边境线被我们老厂长捡到的。所以这儿.....应该就是我的故乡了。”漠北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假装坚强，他在田野面前很闷很弱地如是说。
都说了田野不蠢，他只是表现得玩世不恭罢了。
听到漠北这句话，田野暗自松了口气。他当然记得，漠北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只不过，有些事情，从对方嘴里自己说出来，才会让人更痛快点儿，不至于憋得慌。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饭票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只不过嘛~~有些事儿，你得自己用声音把它说出来，你心里才会痛快，不至于憋得慌。”田野拉下手刹，轻踩油门，随着车流缓行40余米。
田野目视前路，小狗歪头，面露不解：“你是在担心害怕什么吗？不对呀，你不该害怕才对呀。”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漠北。
漠北亦没有立即回复他。
“有我在，你怕啥~~”说到这一句的时候，田野侧脸莞尔，那副带着不羁感的笑，能让漠北分外心安。
“我不是害怕，只是......只是很莫名其妙感到忐忑和失落。”漠北说的是实话，他也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态该如何形容。
“嗯哼，我懂。”田野点头、弹舌，摆出轻松的状态，希望能感染一下身边人。
身边人自己也在试着调整心态。
“排队疏通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要到我们了哟。”不多会儿，田野吭声，想借此转移漠北注意力。
漠北闻言，正襟危坐。
田野以为对方是因为要通关而紧张严肃起来了，笑曰：“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国了，还会因为过海关而紧张？”
“有点儿，因为老场长告诉过我，捡到我的具体位置就是关口附近。他还说过搞不好我是从对面国家丢过来的也不一定，也不知道当时老场长是不是在开玩笑.......”
田野真想打自己的乌鸦嘴，咋就一口咬到雷区了。
驾车过境比漠北想象中要顺利。因为他们一切证照齐全，又有参加外事会议的邀请函，自然不会被刁难。
出内蒙，入外蒙，边界线两端明明风景还没有发生改变，却也能让人心生一股子莫名的异国他乡感。
更或者，对某人而言，是复杂的故乡感。
两人继续往北行驶30公里，左前方出现人间烟火的密集灯光。
顺着不认识的文字指示牌左拐下了主干道，放缓速度，即使在夜里也能看见道路两旁拉着横幅和彩旗，横幅上用中蒙双语写着例如【植树造林福泽后代】【同一个地球同一个家园】之类的标语，一眼可知这里将举办盛大的活动。
虽说是边陲小镇，但毕竟是毗邻强国的公路运输中转站，所以既不破败也不守旧，而是带有浓厚的现代化物流基地的范儿。
车道两旁有很多修建得四四方方的仓储厂房以及宽阔的停车场，和国内的工业园区几乎一个样儿。
唯有愈发往镇中心走，周边才会逐渐出现上世纪苏式石砌建筑与蒙式白塔雕塑的混搭。
跟着导航来到下榻的酒店，由于一路上都与朋友们保持着微信联系，所以二人自以为大家会在大堂迎接他们，哪知道.......他俩就是路边没人要的野草：
沈清瑶带着杨阳这个傀儡，参与外事晚宴仍未归；
苍芸带着海子，在蒙方代表的招待下夜间打猎去了；
刘浪不愧叫刘浪，他带着仓央在乌兰巴托浪，凌晨的飞机回双连浩特再重新驾车过来。
果然啊，再好的朋友，都各有各的生活，能陪你走一段就属于恩赐了。
唯有所爱之人，才会常驻在自己的生命里。
没人接，无所谓，反正凭田野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国外阅历，完全可以把漠北安排得妥妥当当、伺候得舒舒服服。
没人接？这叫没人打搅才对，至少坏坏了一一晚上的田野这么认为。
他俩不仅没人接，早上去会场也没人引领。沈清瑶只是发个定位让他俩自行前来，就连参加外事会议的正装、配饰、皮鞋都是到了会场以后，沈清瑶才交给他们，让他们换上。
换之前，漠北多了个心眼，问这两套西装行头收钱不？
绝非漠北吝啬抠门，而是沈清瑶真有本事能用一套西装把他讹破产18万回。
今天的沈清瑶颇为大方：“不要钱，不要钱，这三瓜两枣本姑娘不在乎。”
漠北感觉今天的沈清瑶特别奇怪。眼前的女骗子，坑蒙拐骗少赚1分钱都会认为自己巨亏才对。
沈清瑶随即又取出一套西装递给在旁边看热闹的杨阳师哥，曰：“但杨阳师哥这套高定就不一样了，我费了好大心血才加急买到的，得加钱，68万8888。当然，我们是朋友，你少给我一两块钱也是可以的。”
杨阳看热闹居然看到自己身上：“为什么我要买高定西装？”
沈清瑶：“因为1个小时后你要在开幕大会上作为中方代表致辞。”
杨阳惊讶到炸毛：“哈？我？我怎么不知道？”
沈清瑶苦口婆心状解释：“本来呢，是应该由程总致辞的。但昨晚上厂区有100多个实习生坚称在工厂见到鬼了，事情闹得很大，惊动了当地主管部门和你们校方，连市领导和你们校长都一大早赶去了，程总不得不到场处理，没办法应付这边，所以得你上。”
杨阳发现哗点：“等会儿？惊动了我们学校？校长爷爷还去了？！咋没人告诉我？”
沈清瑶无辜脸：“也许......是因为你作为即将被学校开除的对象，不方便提前知晓吧。”
杨阳脸色苍白：“........”
沈清瑶趁机蛊惑（推销）：“所以呀~~师哥你要抓住这次上台发言的机会，展现出优秀的一面给学校领导看。”
杨阳赌气：“我都要被开除了，还展现给他们看干嘛？”
沈清瑶：“这次师哥你是由外事部门授权代表中方企业与合作院校发言，更是作为主办方的第一负责人发言。如果你表现优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你临阵退缩、缺席不上，可就不是被学校开除这么简单了。丢人现眼到国外，外事部门估计也会请你去喝茶的，外加送你一台缝纫机什么的。”
杨阳没辙只有硬着头皮上。
沈清瑶见对方妥协，立马摇身一变，原地转了一圈后退两步，笑脸盈盈地左右手各齐肩抬拿起一本金色封面和一本银色封面的文件夹，用仙乐飘飘的语调说道：“帅气的师哥哟~~你是要这本价值的黄金mIp发言稿，还是要这本价值的白银VIp发言稿呢？”
杨阳瞠目：“发言稿？”
沈清瑶眨眨电眼：“面对台下300多位有头有脸的政要和嘉宾，你要脱稿致开幕词也是可以的。”
杨阳试图以理服人：“话说，你的职务不是【总助】吗？写发言稿是你分内的事儿吗？居然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沈清瑶：“我是程总的助理，不是你杨总的。”
杨阳挺直腰杆：“我这就联系钦钦，告你的状，叫他让你把发言稿免费给我。”
沈清瑶：“不必了，我本来只想卖你8888和，程总听了后让我加价，加价的1万块得上供给他。”
杨阳囧着脸。沈清瑶说的话他信，他深信不疑。
“那~~~有免费的非会员青铜版吗？”杨阳试着挣扎。
“当然有。”沈清瑶交给他一页A4纸，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二维码。
杨阳：“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瑶：“扫码后只需要观看30秒的广告，就能查看发言稿的上半部分，注册账号人脸识别并对该文档一键三连后可以查看下半部分。”
杨阳忍了，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看广告。
沈清瑶：“不好意思，权限开放仅在发言正式开始时开启。”
这不明摆着坑他吗！
杨阳一忍再忍，咬着牙根对沈清瑶说：“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沈清瑶晃晃手中的两个文件夹：“请问师哥你要买哪一份？”
杨阳弱气地问：“它们俩区别在哪儿？”
沈清瑶摇头：“售出之前本店没有义务做货物讲解。”
杨阳学乖了，在此等重要关头，宁可被讹也不去冒险，他有气无力：“我买的mIp发言稿，给我付款码吧。”
沈清瑶指指对方手里的二维码：“这就是我的付款码。”
杨阳：“你不是说这是观看30秒广告的入口吗？”
沈清瑶：“我知道师哥你一定会痛改前非弃暗投明的，所以我直接省略掉了该步骤。”
杨阳敢怒不敢言，扫码交钱。
转款到账音报数后，沈清瑶将金色的文件夹交给杨阳。
杨阳一边打开一边问：“这下可以告诉我，两份的区别了吧？”
沈清瑶：“没有区别，哦不对，唯一的区别就是两份文稿的价格有区别。”
刚打开文件夹到一半的杨阳傻愣住。
喜笑颜开的沈清瑶把另一个银色文件夹也交到杨阳手里：“师哥~~~本姑娘做生意还是很厚道的，买一送一，这份也给你。”
杨阳歪着脑袋、瞳孔震惊、面部抽筋、嘴唇颤抖：“码勒戈壁！”
在旁边看戏的田野对漠北发出感慨：“我觉得吧，程经理坑咱俩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漠北表示同意：“嗯，小亏当赚。”
他俩的心态还真是好。
——剧透小剧场——
逗逼的资本家：“你说.......那帮家伙真的会防沙造林吗？”
资本家的走狗：“不会。”
逗逼的资本家：“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参与到这个项目里？”
资本家的走狗：“因为他们有矿，很多很多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