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这次报名短工的大部分都是外村的，咱上林村的除了几个嫁了人的小媳妇，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刚好卡在招工年龄以下的大娘。”
林春花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一脸忧色。
“听我爹说，村里不少人家都要送闺女去做丫头。她们真傻，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生是死都不能保证，怎么一个个都中了邪一样，非得跟林小雪去。”
林小满知道甄县令肯定有了对策，也不着急，劝道：“劝不住便不劝了，里正爷已经尽了本分，就算被骗，也是各自的命。”
“呀，小满你还信命？”
“那是，我不就是算命算出来是个有福气的么，现在完全印证了不是么？”
“是啊，我们小满是个有福气的，我也沾了不少光。不过我还是担心，有好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姐妹也要去，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你说林小雪那样穿金戴银，怎么可能是一个丫头该有的待遇。”
林春花为何会这样说，无非就是林大柱和林达在家里灌输的思想。
林小雪的说辞，只能骗无知的村民，像林大柱这种做了里正或长了见识的，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可他们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是凭直觉，觉得这事有蹊跷。
林大柱劝了一家又一家，有劝住的，也有没劝住的。
有人甚至觉得林大柱扰了他们发财的路。
“你家大孙女跟着林小满吃香的喝辣的，就不许我家闺女跟着林小雪去挣钱？”
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林大柱干了口舌，也劝不动了。
林小满笑了，“你看啊，里正爷劝过了，你也劝了，有时候你越劝别人越不爱听，觉得你不想看她们过好日子呢！”
林春花迟疑，“这......他们真这么想？”
林小满反问：“现在村里人是怎么说你阿爷的？是不是说他见不得别人好？”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林春花一脸难过，“算了算了，小满你说得对，我劝过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林小满从林春花手里拿过宣纸，仔细看起来。
这回报名的大都是嫁了人的媳妇。
村里几个原先和她探过消息想来做短工的姑娘都没来，看来是看不上她这个小地方，励志跟林小雪出去闯荣华富贵了。
她摇头低笑，放下宣纸，“咱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明日便安排面试吧，早点把人定下来，也好让大家安心，早日上工。”
“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起正事，林村花把思虑抛之脑后，风风火火走了。
林小满要交代两句都来不及，只能见到林村花拐弯处摆动的衣裙，也很快消失不见。
夜幕四合，林小满锁了作坊院门往回走。
行至通往家中的岔路，在岔路口停下。
另一条小道，则是通往谢辞安的住处。
她鬼使神差地沿着小道往里走，等她发现时，已然走到谢辞安往日温书的书房窗沿下。
院子里似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没多久传来王氏的说话声。
谢辞安......
林小满发现她们对他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
他爹在京中犯事，真的只是犯事这么简单，还是......
他们一家来上林村，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林小满一点办法都没有，总不能空口无凭去甄县令那里告状吧？
不过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这次给庄娘子送信，该提一提谢家了。
林小满摇摇头，希望是自己多想，又望了一眼小院，快步往回走。
殊不知她走后没多久，屋后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
“爹，娘，我走了。”
“娘，你等我，等我攒够了银子就回来，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
“啊呀，小翠你可真有志气，不像我家杏子这么木讷，哎，千万别做个烧火丫头，什么油水都捞不到。”
村口歪脖子树下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
有上林村，也有附近几个村的。
都是送闺女出远门的，到底是亲生的闺女，临走又觉得不舍，千叮咛万嘱咐。
“勤快点，多干活，别惹东家生气，知道不？”
“别偷奸耍滑，又不懂的多问问小学，她比你懂得多。”
“这几个铜板拿着，要是饿了买点吃的。”
......
林大柱就在村口坐着，边摇头边叹气。
很快林小雪收拾好行囊，等她到村口，来接她得马车正好赶到。
十几辆马车，上林村的人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
看来林小雪的主家还真是非富即贵，这让送女儿去做丫头的村民松了口气。
头一辆车赶车的是个麻脸小厮，马车一停，他便跳下马车朝林小雪行礼。
“姑娘，上车吧，主子已经在镇上等了。”
“好。”林小雪把林大海手中的包袱拿给小厮，转身对村里人说：“路途遥远，大家拿好包袱上车吧，挤一挤，到了临安府便有船一路北上，要不了多久便能到京城。”
说完，她又看向家人。
“爹娘，大哥，我走了。”
王春秀舍不得，“小雪，你......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不？”
“小妹，你能不走吗？”林立春讷讷地问，家里如今不缺银子，没必要送小妹去吃苦。
“哥哥说笑了，我哪是去吃苦？”
林小雪说完便笑了，那笑有点难看，不过大伙都觉得林小雪是舍不得家人，真是个重情义的姑娘，没看到她都快哭了吗！
在一家人的不舍中，林小雪率先坐上马车。
村里的姑娘一个个急着和家里人道别，匆匆忙忙爬上马车。
车少人多，十几个姑娘挤在一辆马车里。
好在个个都瘦弱矮小，马车还挤得下。
村民自觉目送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才各自散去。
林大柱心里不舒服，在歪脖子树下一个人坐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才起来往回走。
推开大门，林大柱差点踩到人。。
“老婆子，老婆子！”
林大柱慌了，关林喜儿的房间大门敞开，林喜儿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