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柱的喊声把周围村民吸引过来。
“哎呀，婶子怎么躺地上了。叔，你别动，我去叫大夫。”
“我去地里叫林达兄。”
“林达跟着林贵叔去杏花坳了，你快去林家作坊找林达媳妇。”
“造孽哦，喜儿为了出门连老娘都打啊！”
林大柱一家乱成一锅粥，林达媳妇被叫回来留在家里照顾婆母，林大柱和林庄去林大江家里借了马车，和村里几个青壮一起，火急火燎地往镇上赶。
——
到了晚上，林大柱一行人还没回来。
林大柱媳妇后脑勺被打出一个很大的包，这会越来越肿，躺着更疼，只能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捂着心窝哭：“喜儿糊涂啊！”
“婶子你别哭了，你就当喜儿享福去了。”
“对啊！都是一个村出去的，她们还能互相照应，喜儿肯定不会出事。”
林大柱媳妇哀嚎：“都怪我没看好喜儿......”
众人纷纷劝说，“婶子，喜儿铁了心要去，你就算是绑都绑不住的，她插了翅膀都要飞出去。”
“是啊，喜儿老大不小了，会照顾自己的。老婶子还是把身体养好，说不定明年喜儿就回来了。你啊，就等着穿金戴银享清福吧。”
林达媳妇来回踱步，虽说小姑子蛮横不讨喜，可毕竟是一家人，出门在外可不比家里，小姑子又任性，村里人看在公爹的面子上还能让着她，在外头可没这个脸面。
万一在外面受了委屈，吃了苦......
哎呦。
她都不敢想，小姑子怕是会闹好一阵子，估计有苦头吃了。
她这一走，闹得家里人仰马翻的，都是什么事啊！
“老大媳妇，你别在床前晃悠了，晃的我眼睛疼。”
好，好，娘，我不晃了。
林达媳妇在一旁坐下，屁股还没坐热，门外一阵嘈杂。
“娘，肯定是公爹回来了。”
林达媳妇忙站起来，急匆匆往外跑，看到二弟林庄满头大汗、神情萎靡，心道不好。
“二弟，你......喜儿找回来了吗？”
林庄摇头。
林达媳妇往后一踉跄，“没找回来？”
“爹报官了，让我先带信回来，又带人四处找。”
周围的村民见人没找回来，又听林庄说林大柱报官了，左右没什么消息可探，劝了几句也散了。
等人一走，林庄关上院门，走进屋里才叹气。
“去的路上，我们在杏花坳碰见林贵叔和大哥，说了这个事后，大哥问了地里干活的乡亲，没人看到，真是见鬼了。”
“后来大哥跟我们一起去镇上找人，娘你知道的，大哥比我活络，认识不少铺子的掌柜，问来问去都说不曾见过。”
“说来也奇怪，十几辆马车去镇上，可问了好几家相熟的铺子，愣是没伙计瞧见。就连林小雪口里的少爷，他们也没见过。娘，大嫂，你们说十几辆马车，总不会凭空消失吧？”
林庄摇头叹气，想不通其中关窍。
林大柱媳妇一门心思都在担忧林喜儿上，也没多想。
林达媳妇越想越不对劲。
什么情况镇上的人都瞧不见这么大阵仗的马车？
除非镇上的人都瞎了眼。
这种情况直接排除，那么只剩下一种情况，就是十几辆载人的马车根本没从镇上经过。
林小雪出发时，一个小厮模样的分明说了主家在镇上，难不成主家有什么事等不及中途汇合了？
真有这么巧的事？
还是说林小雪他们都是骗人的，主家根本不在镇上，她们的马车也不从镇上走。这么说，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越想越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婆母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这么想，她也不好说出来徒增大家的烦恼。
到了后半夜，林大柱一行人风尘仆仆归来。
一个个拧着眉、面色如墨，压抑的气氛笼罩，让人喘不上气。
“老头子，喜儿还能找回来吗？”
林大柱沉默不语。
“老大，你小妹还能回来吗？”
林达摇摇头，“不知道。”
林大柱拍着大腿坐在床沿，叹了口粗气，“难说，别说喜儿了，村里出去的丫头，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喜儿太任性了，哎，都是命，都是命啊！”
林大柱媳妇呜咽道：“我的喜儿啊，你太傻了......”
两个媳妇大气不敢出，后来还是林达媳妇打破沉寂：“爹，你们都没吃饭，我去灶房热一热，好歹吃一口。”
林大柱摆手：“吃不下，让老大去吃吧。”
两个媳妇互换眼色，拉着各自的当家人出去了。
“砰”的一声，门掩上了，留住了一室沉寂。
“哎，马车怎么都不停啊？我想去茅房。”
“对啊，都过了三四个时辰了吧？”
从最初的兴奋，争先恐后趴着看窗外，到后来昏昏欲睡，最后被饥饿和尿意唤醒。姑娘们的心情起起伏伏，有兴奋、有彷徨、还有后知后觉的恐慌......
“哎呀！天都黑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马车里的姑娘纷纷朝外看去。
此时四周漆黑一片，外头的光景如何，一概不知。只能听到咯噔咯噔的马蹄声，以及赶车人时不时发出的急促挥鞭子的声响。
“哎.......我想去茅房，忍不住了。”
“方才娘给我的饼子已经吃掉了，好饿啊！”
“再忍忍，或许很快到了。”
“不行，我忍不住了！”林喜儿大叫。
她偷跑出来，什么都没带，水还是同村的好心接济。
别说吃的了，她连衣物，银子全都没带。
“我后悔了，我要回去，我要回上林村！”
“吵什么吵！”马车帘从外掀开，带着雷霆气势，原本麻子脸小厮，此刻浑身透着戾气。
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一个个被吓得往后缩成一团，就连跋扈惯了的林喜儿，也成了惊弓之鸟，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月末小半个时辰后，麻子脸在外喊：“下车，下车！”
众人这才晃过神，“终于到了，憋死了。”
结果，下了车大家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落脚的地方，眼前一座“颤颤巍巍”的破庙，似乎只要她们进去，破庙沾染了人气就会轰然倒塌。
“就这？”林喜儿小声嘀咕，“不是说去做丫头吗？吃香喝辣吗？怎么给我们住这里？”
“刷”的一道鞭声落下，随之而来是鞭子打在肉体的一声闷响。
“啊！”林喜儿被鞭子打翻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周围的姑娘吓得齐齐往后退，一脸惊恐地看着麻子脸。
“看什么？乖乖地进去，不然这就是下场。还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就算是千金大小姐，到了这里也给我乖乖地进去！”
“小雪姐姐呢？她在哪？”
“是啊，她人呢？”
麻子脸嘿嘿一笑，手一抬，黑夜中走出十几个壮汉，一个个身上带着陈年旧伤，其中一人脸上有一条豁口，从眼角到嘴角，在巴掌正中间，红红的像一条丑陋的大虫。
原本叫嚷的姑娘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发出声音，更别说再想着找林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