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苏州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说苏州府驻军剿灭了一支意图占山为王的叛军。山里搜出大量“清君侧”字样的战旗......
南诏慎王打着清君侧的口号逼太后还政且意图造反的消息不出两日传遍临安府和江南道,一路北上,传到太后耳中。
太后为了把持朝政,一直给皇帝制造麻烦,和南诏慎王虚与蛇委数十年。
虽然怀疑是皇帝做局,坐收渔翁之利。可两边本就各取所需,毫无信任可言,此事一出,南诏慎王直接损失两万精兵,就连传递消息得据点也被销毁。
十年心血付之一炬。
气急败坏的慎王急火攻心,第二日,太后造反的童谣传遍大街小巷。
太后一党人人自危,有人直言,干脆直接架空皇帝。
于是京城严禁三日,一只母蚊子都飞不进京畿道......
这些话传到上林村,村民们当做笑话听过便罢,该种地种地,该打孩还是毫不不手软......
据说京城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
太后从生龙活虎到后来需要病殃殃卧床,前后只过了五日。很多人说太后只剩一口气,被太医院那些医术高明的太医吊着不让死。
那五日,对太后而言度日如年,可对上林村的百姓,却光阴似箭。棉花地缺水了要挑水,稻田也要灌溉,顶着烈日阳光,汗流浃背也不敢停。
又过了几日,南诏乱了,慎王彻底反了。
这事没那么快传到老百姓耳中,不过林小满从庄娘子那边听到了消息。
甄县令一个文官,竟被皇帝调去南边。不知情的村民以为甄县令要调走了,对着棉花地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种出棉花还会不会有奖励。
甄县令一走,换个贪的,说不定还要他们把拿到的奖励银吐出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习惯了杞人忧天。
事情还没发生,已经慌得不行,好像捂热了的银子已经不翼而飞。
就连林贵都受了影响,最近有点心浮气躁,嘴角冒了好几个泡。
七月里长泡最难熬,又热又上火。
林小满知道甄县令的实力,况且就算甄县令不行,京城甄家也会派能人异士跟随在甄县令身边,不会让最宠的幺儿折了。
更何况甄县令实力摆在那,林小满甚至怀疑,金玉满堂不是甄家的,很有可能甄大人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搞了这一出。
至于甄县令给谁搞的,林小满看了看天,还有谁能让甄县令这么肆无忌惮做起了“奸商”。
人心惶惶打了一个月,慎王自刎了,南诏群龙无首,那些跟在慎王后面动歪脑子怂恿慎王做伤天害理之事的幕僚,还不等慎王凉透就没骨气地屈膝求饶。
不过那些恶人虽然活着,后半辈子也是生不如死。
毕竟和天家作对,自古就没好下场。
再后来,甄县令回来了,人黑了,还长了胡须。
嘉林县的百姓都赶去城墙迎接。
上林村的村民似乎一下子振作了。
林小满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虽说甄县令的实力摆在那,可天有不测风云,最后的结果没出来前,都能反转。
再后来,圣上下旨大赦天下。
有人加官进爵,有人落马抄家,几家欢喜几家愁。
——
九月中旬,棉花大丰收。
趁着秋雨前,各家各户忙碌起来,小心翼翼地采摘棉花。
上林村这一片,都是晒着的雪白的棉花。
大一点的孩子跟着爹娘做苦力,小一点的孩子在家看门。
棉花成了上林村的宝贝。
忙了半个月,直到地里只剩一些发霉的残棉,县里派人撑了棉花的重量,甄县令咧着嘴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又从百姓手中买了数百袋剥了棉籽的棉花,和信一起往京城送去。
没多久,上林村的村民等来了县衙发的奖励银,一个个兴奋地不行,几乎要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了。
不过好歹县官还在,村民不敢放肆。
剩下的棉花,各家留了一些,其余的被县里的粮官买走了。
村民左手拿着奖励银,右手揣着卖棉花的铜板,心里美滋滋。
“打酒去,可累死老子了!”
“棉花真白啊,给家里几个皮猴子做一件新袄子。”
“皮猴子不怕冷,我打算把家里的破被子拆一拆,和棉花混一起做两床被子。”
“我瞧着林家人没卖棉花,难不成都做衣服被子?”
“我要是林家人我也不卖,又不缺银子,又白又软的棉花被暖和,一床被子比我们三床还暖和。”
“嘿,不急,明年种了棉花再做被子......”
村里好几家没种棉花的村民悔的心窝子疼,又气又羡慕,发誓来年一定把家里的地都种上棉花。
——
金九银十,桂花飘香。
喧天的锣鼓声一路敲敲打打,由远及近,吓得村口的老黄狗爬起来对着声音来源处狂叫。
“这是干啥了?谁家娶媳妇?”
“没听说咱村里有人办喜事啊?”
村民从歪脖子树下站起来,纷纷好奇地盯着敲锣打鼓的人。
“你们瞧,被红布头盖着的是什么?”
“瞧着像门口的牌匾。”
“不会是林大江家定了块牌匾吧?不过送牌匾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应该是讨个吉利吧,有人打鼓有人吹号的,听着都热闹。”
村民以为这群人不认识林大江家,肯定会停下来问路。谁知,队伍敲敲打打径直往村尾走去。
村民自发跟在队伍后面。
阵仗太大,锣鼓声传遍上林村每个角落,到后来,跟在后头的人数越来越多,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还有不少外村人来凑热闹的。
众人七嘴八舌,奈何全被锣鼓声淹没。
队伍停在林家院子前,马车里下来一个身着朱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见官低头,村民下意识地纷纷跪地。
有眼尖的村民惊呆了。
那......那不是疯疯癫癫的谢家老爷吗?
什么时候摇身一变,穿上官服了?
看图案,官职还不小。
村民惊讶地张着嘴,一个个秉着气大气不敢出,死命回忆有没有得罪过疯癫时期的谢老爷。
林小满看到谢老爷那一刻,便明白了。
怪不得她总觉得谢老爷有问题,原来还真有问题,只不过和她抱的“大腿”是一伙的。
就是不知道谢辞安那家伙是不是早就知道亲爹在装傻。
凭他的脑子,估计早就看穿了。
哎呀,就她傻不拉几的,还给庄娘子报信。
林大江朝林小满做了个眼神,又朝谢大人的方向嘟嘟嘴。
林小满看明白阿爹的问题,摇摇头,轻声道:“我也是才知道的。”
连闺女都没看出来,林老爷装的可真像,果然是干大事的,这要是换做他,早就露馅了。
林老爷躲到穷乡僻壤,装傻,肯定带着机密。
幸好成功了,要不然上林村危啊!
“谢老爷,啊不,谢大人!”林大江不卑不亢,甚至有点随意。
村民们跟着林大江叫谢大人。
胆子大的村民抬起头,盯着谢大人。要是眼神有刀,现在谢大人一定被大卸八百块了。
跟在谢大人身侧的带刀护卫不满道:“我家大人乃钦差大臣,尔等不得无礼!”
谢大人摆手,“无妨,一个村的乡亲,不必见外。”
“林兄,此乃圣上御赐牌匾,接旨吧!”
林大江携一家老小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谢大人对着圣旨念了一大串,村民没听懂前面的,但大致也明白这是在嘉奖林大江。
他们竟然还听到了林小满的名字,这是为啥,林小满干了什么大事?
御赐的牌匾已是不敢想,还有良田一百亩,都是之前刘地主抄家剩下的好田。
林家在上林村彻底翻身了。
哦,不对,应该说在大义镇,甚至嘉林县都是如此。
放眼整个嘉林县,得到御赐之物的有几家?
村民们看林大江一家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羡慕到仰慕,不过弹指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