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众人散去，多宝请罪
释迦牟尼心头百念翻涌如潮，
震怒、惋惜、苍凉、惊惧交织缠绕，几乎要冲破万古禅定。
可其终究是证道准圣，心境经亿劫磨洗、历万劫澄明，
须臾之间便按下胸中滔天烈焰。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再多雷霆震怒，再多口舌争辩，已是徒劳无用。
禅宗叛名已定，佛门除名已然板上钉钉，
佛门权柄尽归大日光明之手，无可逆转，无可挽回。
当下头等要务，唯有保全这五百罗汉的性命，
护住中土禅宗最后一缕薪火，不使自己传承千年的嫡系道脉，
就此湮灭于苍茫天地之间。
一念至此，释迦牟尼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已然定下大计。
他失了西方佛门的权柄、断了灵山正统的前路，
看似全盘皆输，实则仍有一线生机。
他乃前任佛门之主，掌三乘法脉，
却少有人记得，他亦是诸天唯一的小乘之主！
小乘佛法，重本心、重自渡、重在地修行，
不依灵山气运、不靠诸天佛荫，
只凭己心道心、凡尘根基立身。
等到何时实际，他大可彻底脱离西方佛门桎梏，
以今日留存的中土禅宗为根基，以华夏大地为道场，
自立中土佛门、重立一方正统！
西方灵山有大日光明掌大乘正统，
中土凡尘有释迦牟尼立小乘真源！
他日双佛对峙、双门并立，
未必不能再争高下、重定佛门乾坤！
心中定计，释迦牟尼收敛周身暗涌的心绪，
神色恢复古井无波的古佛姿态，垂眸看向下方气息奄奄、大阵将溃的五百禅僧。
其袖袍轻轻一扬，柔和醇厚、温润无边的佛韵席卷而下，
瞬间笼罩整片当涂山前。
禅宗众人身上奔腾紊乱的气血骤然平复，枯竭的道力缓缓稳固，
金身体表蔓延的裂痕不再扩张，濒死的伤势瞬间止住。
原本明暗不定的禅阵灵光，也随之稳住根基，不再衰败溃散。
五百耗尽本源、七窍渗血的禅僧，
只觉一股浩荡纯净的佛力涤荡周身，疲惫剧痛尽数消解，
纷纷稳住身形，带着劫后余生的敬畏与虔诚，齐齐屈膝跪拜，声震旷野：
“弟子拜见佛祖！”
五脉老僧伏身在地，热泪纵横、满心愧赧，
释迦牟尼俯瞰一众弟子，
“你等执念太深、目光太浅，贪恋一时凡尘香火，便忤逆佛祖法旨、割裂佛门道统，看似守土护宗，实则自断根基、自毁前程，愚不可及！”
话至此处，下方五百禅僧、五脉耆宿皆满面愧色，
纷纷伏地叩首，声声悲切谢罪。
“我等罪该万死，恳请佛祖降罪！”
一众僧人个个垂首恸然。
此刻方才彻悟，自身死守南唐、抗拒大宋一统的愚执之举，
看似护持宗门香火、坚守本心正道，
实则鼠目寸光，反倒落入了新佛的算计之中，
亲手将中土禅宗推入万丈深渊，断绝了万古传承的佛门正统，更是断了自家祖师的佛门依仗。
如来见状，面色稍缓，
语气自带无上威严，定下日后规矩：
“你等终究是本座亲传嫡脉、中土禅门根基，纵被佛门除名，本座依旧会亲自管教、亲自护持，不叫尔等无端覆灭、肆意凋零。”
此言落下，虚空三祖闻言心中了然。
这话是说给三人听，也是说给三人背后的人听。
此番布局，本就是为了割裂旧佛根基、剔除禅宗佛门正统，
如今目的已然尽数达成：
罗汉大阵已解，禅宗彻底脱离西天佛门、永久除名，释迦牟尼再无佛门制衡底牌，已然大势已去。
三人见状，心知不可再过分苛逼、穷追猛打，
以免彻底激怒如来，多生事端。
善无畏再度躬身合十，态度恭谨有度：
“古佛既已出面调停，此事便就此作罢。大阵已解，我等需回法界，向佛祖复命。”
不空、金刚智亦齐齐行礼告辞。
“我等告辞古佛，回山复命。”
言罢，三人不再停留，转身踏空而起，
漫天梵气缓缓收敛，瞬息之间，
三道人影消失于九天云海，尽数褪去，
如来俯瞰下方匍匐一地的禅门众僧，眼底悲悯沉沉，心中自有定数。
此番五百罗汉虽行事愚钝、误落圈套，
却也是中土禅宗最后的火种，更是他日后脱离西天、自立中土佛门的核心班底。
此辈人心纯粹、道心忠贞，
历经死战淬炼、道统割裂之痛，
未来必是开宗立派、撑起中土佛门的中坚力量，万万不容有失。
“你等众人皆本源耗竭、道体受创，速速回归江南禅林静养调息，稳固道基、沉淀本心。此间诸事由本座亲自了结，无需尔等再扰，好生修持，守好宗门根本。”
五百禅僧闻言，再度叩首拜谢佛祖护佑之恩，
齐齐起身，徐徐退回江南古刹静养休养。
待众僧尽数退去、长空清净，虚空之上万丈巍峨的古佛金身缓缓敛去，
佛光层层内敛、归于无形。
光影流转、道韵归凡，
原地只剩一位布衣素衲、容貌温润寻常的多宝和尚。
此前大战之中被禅阵余波困住、未曾脱身的三位道门高人。
此刻也被多宝佛法轻轻化解禁锢、安然脱困，
立身其身侧，恭敬相随。
多宝和尚目光落向江岸列阵的大宋雄师，从容落于宋军阵前，
早有斥候飞速入帐禀报，告知阵前有僧降临。
彼时大宋主帅曹彬坐镇中军大帐，闻斥候来报，
当即整冠出帐，亲自亲迎。
待看清来人形貌气质，曹彬连忙快步上前，
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敬至极：
“原来是多宝大师，自北疆一别！不曾想今日再见大师圣颜！”
多宝和尚微微抬手，虚扶一把，
“元帅无需多礼。”
话音一转，其神色诚恳，坦然直言来意，开门见山道：
“贫僧今日前来，特向大宋朝廷、向元帅赔罪请恕。”
曹彬闻言顿时一愣，满心疑惑，不解问道：
“大师何出此言？”
多宝和尚轻叹一声，
“元帅有所不知，此前自北疆归来，贫僧伤势不轻，便匆匆闭关潜修，未曾来得及交代宗门诸事、约束门下弟子。我禅门众僧不知情由，便以为贫僧是遭大宋修士所伤，一时执念蒙心、误会丛生。”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多宝和尚抬眸看了元帅一眼，
那目光清湛如水、坦荡无尘，语气愈发诚恳：
“一众弟子护师心切，一时糊涂，贸然布阵阻拦王师兵锋，阻大宋一统大势，终酿成今日兵戈对峙、佛阵相争的乱象。说到底，……”
多宝和尚缓缓合掌，低头躬身，声如暮鼓：
“罪过，在我。”
言罢，多宝目光诚恳看向曹彬：
“还望陛下、元帅看在贫僧薄面，宽恕一众禅僧莽撞之罪。”
曹彬听得眉梢微动，心中却已了然——
多宝和尚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分明是将禅宗为南唐守土、抗拒王师的政治立场，
轻轻一拨，便化作了一出为师报仇的道义纠葛。
原本是逆天时、阻大势的政治站队，
经他这样一讲，竟成了不知内情、护师心切的草率之举。
最妙的是，多宝和尚自承其罪、躬身认错，
姿态放得极低，却将整件事的性质彻底翻覆。
其中的分寸拿捏、轻重取舍，
唯有明眼人方能品出其中三味。
曹彬心中豁然通透，瞬间理清此间所有弯弯绕绕。
其久掌大军、深谙世事，
多宝和尚乃是世间顶尖高人，实在不易得罪。
今日主动登门赔罪、放低姿态，已是给足了大宋朝廷颜面。
这般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心念既定，曹彬当即爽朗一笑，上前扶起多宝和尚，态度愈发谦和：
“大师言重了！既然只是一场无心误会，何须谈赔罪二字？我辈征战天下，只为平定乱世、一统山河、安抚苍生，并非针对宗门佛道。”
“既然事出有因、皆是误会，本帅自不会小题大做、追责不休。今日之事，我必据实回奏陛下，将其中曲折、佛门内情一一禀明，劝说陛下释怀，不追究江南禅宗众人莽撞阻师之过。”
多宝闻言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抹释然，淡淡佛韵流转周身：
“多谢元帅成全，贫僧铭记此恩。”
一场险些牵连宗门覆灭、凡尘动荡的佛道纷争、兵戈对峙，
终究在多宝和尚的从容斡旋、曹彬的通透识局之下，
悄然化解，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