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
识海之中，炼魂经的经文无声流转。
方才吸收的那些噬魂魔影的魂力本源，此刻正在被经文一点一点地融入神魂之中。
炼魂经本就是针对魂魄，此刻有魂力本源这种大补之物，让我的魂力突飞猛进。
若不是害怕被人发现，我都想试下酆都大帝给的轮回功法。
此刻我的感知也分出一缕，透过裂隙，落在那片银色的湖面之下。
那条蛟。
从它沉入湖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墨九说，它和自己算是同宗，血脉感应。
银蛟夫妇也在塔中躁动不安，它们发出的咆哮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
那是低等龙属面对上位者时无法自抑的战栗。
至于那颗龙蛋……
好像是特别兴奋，竟然发出欢快的颤抖。
我不知龙蛋是对银龙感兴趣，还是对那颗果子感兴趣！
我没有取出它。
此刻也不是时候。
第一日，在死寂中过去。
湖岸上的天才们没有任何动作。
有人闭目调息，有人把玩法器，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偶尔将目光投向湖心那株蕴魂果，又很快收回。
没有人靠近湖边。
也没有人敢试探那条蛟。
凌霜仙子一直坐在那里，如一座冰雕。
倒是那个背负阔剑的黑衣男子，中途起身踱了几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湖岸每一寸土地。
他在寻找。
寻找那些战斗痕迹之外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我藏身的裂隙前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我垂下眼帘，不敢与之对视。
第二日。
幻梦泽上空飘来一片颜色更深的灰云，细密的魂力雨丝无声落下，将整片银色湖泊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之中。
湖岸上有人撑开了灵力护罩，有人只是任由雨丝落在身上。
凌霜仙子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落在蕴魂果上，而是落在了那片银色的湖面。
雨丝落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相互交错，又相互吞没。
她就那样看着那些涟漪，看了很久。
然后……
她开口了。
“三千年前……”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云海圣境刚开放的时候，第一批进来的天才里，有三个金仙。”
湖岸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他们看到了这株蕴魂果，也看到了湖里那条蛟。”
她顿了顿：“最后一死一伤，还有一人失踪成谜！”
没有人回答。
雨丝落在她的月白长裙上，没有沾湿分毫。
“那个疯了的，是我师祖！！”
说完这句话，她再次闭上眼睛。
湖岸上，那几名原本对蕴魂果虎视眈眈的金仙，脸色都变了几分。
凌霜仙子的师祖，又名凌霜真人。
对方修炼的凌霜剑诀，出手千里白霜，人畜不存。
曾一人闯荡魔星，又功成身退，在云海星有赫赫威名！
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对方陨落。
不想竟是疯了！
云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沉稳：“凌霜仙子想让大家退缩，却不知能来此地的天才，谁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不错，我看其中几人还隐藏了气息，想必也是对此物志在必得！”
望月君也传音道。
在这里，谁都想当黄雀。
可谁又知道，最终谁才是布网之人！
第三日。
清晨，幻梦泽上空的灰云终于散开了。
一束不知从何处投射而来的银色光芒，穿过云层的缝隙，笔直地落在湖心那株蕴魂果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蕴魂果的七彩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中心一点一点地收敛。
九片水晶般的叶子，开始微微卷曲。
那根由青转金的果蒂，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它在抖动。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要熟了。”
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然后……
湖面动了。
不是灵蛟。
而是那株蕴魂果。
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旋转起来。
九片叶子舒展如羽翼，中心那颗拳头大的果实，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不是七彩。
是九彩。
成熟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至极的灵魂波动，如同涟漪般从湖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波动拂过我的识海，炼魂经自行运转，将那溢散的魂力一缕不剩地卷入其中。
我只觉神魂一震。
如同久旱逢甘霖，整个识海都在雀跃。
而湖岸上，那些被魂力波动扫过的天才们，脸上齐齐露出迷醉之色，那是神魂得到滋养后最本能的愉悦。
但没有人动。
因为湖面之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在缓缓上浮。
护魂灵蛟。
它终于现身了。
巨大的蛟首破开湖面，银色鳞片在九彩光芒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晕。
它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株悬浮于空中的蕴魂果。
然后又它缓缓扫过湖岸上每一个人。
最后，再一次，停在了我藏身的方向。
我的呼吸，也在这一刻都停了半拍。
它知道我在这里？
遁空蛇的空间隐匿，瞒过了在场所有金仙的感知，却瞒不过它。
但它没有点破。
它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再次沉入湖中。
只留下一句话：“此果，有缘者得！能入吾眼者，方可取之。”
湖岸上，此刻一片死寂。
然后瞬间沸腾。
能入灵蛟之眼者，方可取蕴魂果。
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条护魂灵蛟，此刻默许了争夺。
于是，第一道剑光亮起。
战斗，在蕴魂果完全成熟的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最先出手的不是凌霜仙子，也不是那个背负阔剑的黑衣青年。
而是一名气息阴鸷，周身缭绕着黑暗法则的金仙初期散修。
他的目标不是蕴魂果。
而是离湖边最近的一名天仙巅峰。
一击。
那名天仙甚至没有发出惨叫，整个人便被暗影法则吞没，化作一具干尸。
“先清场，再论归属。”
那阴鸷金仙舔了舔嘴角，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他说的，是所有人的心声。
此地天才虽众，但金仙不过十几人。
而那些天仙，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是碍事的蝼蚁。
于是，杀戮开始了。
剑气纵横，法宝轰鸣，魂力激荡。
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人怒吼着反击，有人趁乱向湖边逼近。
原本想看热闹，同时准备捡漏的天仙开始四散而逃。
可逃又能逃去何处？
凌霜仙子没有动。
那个背负阔剑的黑衣青年也没有动。
一些隐藏气息的强者也没有动。
他们都在等。
等那些蝼蚁被清理干净，等真正的对手暴露底牌，等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这一切……
都被裂隙中的我们，尽收眼底。
云逸面露兴奋之色，好像恨不得冲出去大战一场。
“白兄……那个家伙，好像不是正道中人！”望月君道。
“管他正道魔道，谁若想对我们动手，通通杀之。”
“嘿嘿，白兄说的不错，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大家先不要轻举妄动，我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生怕云逸暴露气息。
这家伙自突破到天仙巅峰，好像对战事特别兴奋。
云逸闻言深吸一口气，手中法宝跟着消失。
湖中，蕴魂果的九彩光晕正在缓缓收敛，而且气息越发厚重。
而湖边早已是血流成河。
天仙尸体遍地都是，鲜血染红土地，法宝随风飘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