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下工的村民听见动静,全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宋怀安又慌又窘,急忙解释:“绍同志,你不要胡乱造谣!我与晴雨知青清清白白,从没有别的什么关系!”
“这话谁信哪?”
绍临深撇嘴:“真清白,她能宁愿自己饿着,都把粮食省给你?还三天两头给你送东西?真当全村谁人没看见啊?”
“你糊弄谁呢?你这行为,要么就是耍流氓,要么就是骗人家小姑娘,两样总得占一样!”
宋怀安又气又羞,脸都涨红了:
“绍临深,你别太过分!晴雨就是看我们家困难,好心帮一把。
照你这么说,她还天天帮你上工、给你家洗衣做饭,又算什么?”
绍临深理直气壮:
“你还好意思说?她的东西都被你哄走了,自己吃不饱,我们作为邻居,看她可怜给口饭吃,她才帮着干活报答我们。
你要是真有良心,就离赵云舒远点,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想把姐妹俩都占着?”
这话一出来,人群立刻炸了。
在这个年代,男女关系最忌讳不清不楚,沾一个都能被说闲话,更别说同时跟姐妹俩牵扯。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宋怀安的眼神都变了。
宋怀安气得浑身发颤,指着绍临深,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伙心里都透亮。”
绍临深吐掉嘴里的草根,转头看向人群后方,扬声开口:
“赵晴雨,别躲在后面不说话。宋怀安说和你毫无瓜葛,你自己来说两句。”
人群后,赵晴雨端着一盆脏衣服,眼眶通红,目光死死盯住宋怀安,声音发颤:
“怀安,绍临深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对我姐,当真存了别的心思?”
宋怀安对上她泛红委屈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连忙摆手解释:
“晴雨,你别听信他的挑拨,我和你姐只是普通同志关系,方才她真的只是脚滑……”
“停,少扯这些没用的废话。”
绍临深冷声打断,语气强硬道:
“是个男人就痛痛快快说清楚,你到底是和谁在处对象?别两边含糊吊着,脚踩两条船。”
“村里日子艰难,家家户户都紧巴巴过日子,凭什么就你能让赵家姐妹轮番贴补?
再敢含糊糊弄,我立刻去公社反映,定你一个耍流氓的罪名!”
宋怀安被逼得骑虎难下,心里乱成一团麻。
说心里话,他两个都不想选,也两个都不想放。
自从前些日子开始,他夜里总做些断断续续的怪梦。
梦里头,他们这些被下放的人,将来都是要平反的,是要回城、要恢复身份的。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止不住地浮动,再也不肯甘心就这么随便定下来。
更何况,梦里头的自己确实和一位姓赵的女知青成了婚,只是那人的脸总是模模糊糊。
一会儿是赵云舒,性子沉静,心里有算计,遇事有主意,能帮他、能扶他;
一会儿又变成了赵晴雨,热情似火,脑子活络、奇思妙想多,还一门心思全扑在他身上。
他心里其实藏着最自私的念头,就打算两个都先吊着,等将来形势明朗了,再挑那个最合心意、最能帮上他的。
可眼下,绍临深步步紧逼,全村人都盯着,他根本退无可退。
宋怀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目光扫过赵家姐妹俩几乎一模一样、都带着期待的眼神,手心攥得发紧,最终狠狠一咬牙,憋出一句:
“我其实……和晴雨知青,是真心处对象的。”
这句话一落地,赵晴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端在手里的洗衣盆“哐当”一声磕在田埂上,水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怀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还好,她这些日子的掏心掏肺总算没白费,这人终究是选了自己。
一旁泥地里满身狼狈的赵云舒,动作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冷冽。
——果然,这男人还是选了那个好拿捏、好哄骗的。
绍临深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嗤笑一声:
“早这么痛快,不就没这么多事?非要等人逼到脸上才肯认,算什么男人。”
村民们也跟着议论起来。
“原来是跟妹妹处对象啊,那刚才跟姐姐黏黏糊糊干什么。”
“我就说嘛,成分不好还敢脚踩两条船,胆子也太大了。”
“这下说清楚了,以后可别再乱来了。”
宋怀安被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可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赵晴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
“晴雨,我跟你姐真的只是普通同志,刚才真的是误会。以后……我会跟她保持距离的。”
赵晴雨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委屈又带着欢喜:
“我信你……怀安哥,我信你。”
那副全然交付真心的模样,看得一旁绍临深只觉牙疼。
他瞥了眼神色阴沉、满身泥污的赵云舒,轻咳一声,直接开口:
“宋怀安,光嘴上说说有什么用?既然现在把话挑明了,是处对象,那就趁早把婚定下来、早点结婚,省得一天到晚勾三搭四,让人看了膈应!”
“正巧,三天后就是好日子,我家两个姐姐出嫁时贴的红喜字还没坏,撕下来,给你住的那牛棚一贴,赶紧把证领了,省得夜长梦多!”
他这话是对着赵晴雨说的,对方也不傻,身子一顿,抬眼就看向了宋怀安,眼神里带着期盼,又带着一丝不安。
宋怀安脸色瞬间就变了。
结婚?三天后?
还要在他住的那破牛棚里贴喜字?
他一想到自己将来是要平反回城的人,现在就这么潦草定终身,娶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乡女知青,一辈子和对方纠缠不休,心里顿时一阵抗拒,下意识就想推拒。
可话到嘴边,看着周围一圈村民的眼睛,再看看赵晴雨泫然欲泣、满心等着他点头的模样,他一个字都拒绝不出来。
一旦拒绝,他刚才那句“真心处对象”,立刻就变成了骗人、耍流氓。
绍临深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刚才还说得情真意切,这一提结婚,就哑巴了?”
村民也跟着起哄:
“是啊,既然真心处对象,早结婚晚结婚不都一样?”
“宋知青,你可别耽误人家姑娘。”
宋怀安手心全是汗,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
“婚事……婚事不是小事,总要跟家里奶奶商量一下,再跟大队报备……”
“商量?报备?”
绍临深嗤笑一声,“行啊,那你就商量。但我把话放这儿——三天后,你要是不给个准话,我就当你不想负责,直接去公社告你玩弄女知青感情!”
这话直直砸在宋怀安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云舒站在泥地里,从头到尾没再开口,只冷冷看着这场闹剧。
宋怀安的犹豫、赵晴雨的天真、绍临深的步步紧逼……全在她眼里。
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就往村里走。
泥水顺着裤脚往下滴,每一步都安静,却稳得异常。
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唇瓣被她死死咬住,隐隐渗出血丝。
所有的狠戾与隐忍,全都藏在了这一抹无人察觉的血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