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舒!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你就放过彼此吧。”
密林深处,一道烦躁不耐的男声隐隐传开。
“所以,这就是你这几日处处躲着我的原因?”
赵云舒望着对面满脸戒备、神色厌烦的男人,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抬手拢了拢头上头巾,凄然一笑:
“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
“只是前些日子,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块布料,早早送去裁缝铺,想给你做一身新衣。本来还盼着,往后成亲之时……”
话音微微一顿,她嗓音轻下去道:
“如今想来,倒是多余了。可我留着也无用,索性送你,就当为我们相识一场,画上一个句号。”
她说着,将手中的黑布袋子递过去,眼圈泛着通红:
“做不成爱人,往后,总还能做朋友的,对吗?”
宋怀安微微一怔,看着袋中崭新整齐的衣裳,神色终于松动,语气软了几分:
“对不起。我知道你向来善良懂事,该能体谅我的难处。其实……我心里一直装着的人……”
余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目光故作深情地凝着赵云舒,一声长叹,语气满是无奈:
“晴雨性子太闹腾,当初我若是不顺着她、不做出选择,只怕我们三个人,谁都落不得好下场。”
赵云舒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轻声打断:“我知道。”
——我清清楚楚知道,你这副虚伪嘴脸有多丑陋。
宋怀安见她依旧这般温顺迁就,彻底放下心防,语气松弛下来:
“往后自然还是朋友。只是晴雨心思较真爱吃醋,我们私下少见面,别被她撞见就好。”
赵云舒垂着眼,温顺地点头应下。
见她这般识趣懂事,宋怀安抬眼扫过四周,确认密林无人,便壮着胆子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委屈你了。我先走了,奶奶近来身子愈发不好,我得回去照看她,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说完,他拎着装衣服的袋子转身就走。
许是走得太过仓促,他脚步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随即头也不回,快步消失在林间。
密林寂寂,赵云舒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抬起手,用袖口用力反复擦拭方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动作又冷又狠。
折返李家那间狭小的暂住小屋后,赵云舒弯腰从床底又拖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黑布袋子,拎在手里,一瘸一拐,缓步去往隔壁绍家。
院中,绍临深正埋头劈柴,斧起斧落,动作沉稳利落。
赵云舒慢慢走近,开口出声:
“临深同志,前些日子,因为我的那些私事……对你态度恶劣,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说罢,她将手里的布袋递到他面前:
“还要谢谢你和绍婶子。前段时间我腿伤行动不便,多亏你们时常帮我捎热饭,不然我连一口热食都吃不上。这点东西,算是我的谢礼。”
绍临深淡淡扫了眼袋中露出的衣物,握斧的指尖微不可察一动,神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垂眸继续劈柴,面无表情道:
“当初送饭是收了报酬的,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要。”
赵云舒却没有收回手,见他执意不收,干脆将布袋直接放在他脚边,语气执拗: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再收回的道理。你如果不想要,就算是丢了,也都随便你。”
丢下这句话,她不再多留,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转身离开。
“儿子,方才是谁来了?我怎么听见院里有姑娘说话的动静?”
刚在后院喂完鸡的绍妈听到动静,端着木盆走出来,看了眼四周就绍临深一人,不由有些疑惑。
没等绍临深回话,她一眼瞥见地上的布袋,看清里头露出来的崭新的衣料,顿时惊呼一声:
“哎哟!这是谁把新衣裳扔在地上了?瞧着还是全新的,多可惜啊。”
说着便要伸手去捡。
“妈,别碰!”
绍临深赶紧抬手攥住老娘手腕,低声道:
“这可是脏东西,碰了要烂手的。”
绍妈被儿子这一声厉喝吓得手一缩,端着盆愣在原地,满脸不解:
“什么脏东西?不就是一好好的新衣裳,怎么就脏了?”
绍临深没答半个字,随手抄起根粗木棍,挑开地上那黑袋子,拎着就往外走。
绍妈在后面追着喊了两声,他脚步都没顿一下。
他径直往最近的茅厕去,往袋子里塞了两块重石子,手一扬,“噗通”一声,连衣带袋沉进粪坑。
拍了拍手上灰,面无表情,转身就往回走。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赵云舒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她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绍临深那道慢悠悠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指节攥得发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越想越气,她猛地抬手往树干上一捶——
“嘶——”
掌心狠狠扎进几根木刺,疼得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瞬间渗出血珠。
她低头盯着那点刺目的红,眼底先是疼,再是怒,最后却慢慢沉成一片冷寂。
好得很。
绍临深,你是真不领情,也是真够警惕。
咱们走着瞧,你不会一直这么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