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氏没走出多远,脚步猛地顿住,心底骤然盘算起一番算计,藏在夜色阴影里的面容晦暗难辨。
她死死攥紧拳头,折返回去,弯腰将泥地里踩烂的药材布包捡起来,草草擦去污泥,重新收拢包扎妥当。
另一边,余忠靠坐在泥草堆上,一直盼着王氏带药回来给自己包扎腿伤。
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心底越发焦躁,正要使唤大儿子去寻她,远远便瞧见王氏缓步归来。
可他仔细一瞧,王氏两手空空,半点布包的影子都不见。余忠瞬间急红了眼,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你这蠢货!药去哪了?难不成你还给那小兔崽子了?那可是能救我这条腿的东西!”
王氏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开口:
“那包药材我送给柳心慧了。你向来心心念念惦记她们母子,我索性遂了你的心意直接送过去,省得你日后还要偷偷摸摸接济。”
余忠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你这不分轻重的败家娘们,说的什么混账话!往日你处处看柳心慧不顺眼,今日反倒主动送药?
她那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我腿都断了!我才是你夫君,你怎么分不清远近,脑子昏聩了不成!”
王氏平静望着他,缓缓开口:“你腿伤之后行动不便,许多事还不清楚。之前狼群突袭,柳心慧存心要暗害绍临深,亲手把人推向狼群,谁知失手,反倒伤了亲生儿子。
那孩子我从前好歹奶过两年,一时心软,便把药先送过去了。你不过断了一条腿,可那孩子却是险些丢了性命。”
“方才我听闻李月华母子把马车上存的药材尽数分给受伤犯人,咱们迟早能分到一份治腿,那孩子却不一样。
柳心慧动手害人在先,李氏母子怎会愿意给药救治她儿子?我怕绍家分不出多余药材,耽误了孩子性命,你的腿尚能拖,那孩子却等不得。”
一听绍庭之身受重伤,余忠脸上怒火瞬间消散,面色骤变,全然顾不上斥责王氏,慌忙追问:
“庭之那孩子伤得到底多重?身上何处被咬了?”
王氏定定盯着他,语气幽幽:“胳膊、腰腹全被野狼啃咬,浑身淌血,几乎成了个血人。
这荒郊野地没有大夫,能不能熬过今夜都难说。”
她顿了顿,又故意添了一句:“听说当初狼扑上去撕咬那孩子时,柳心慧吓得双腿发软,半分不肯上前搭救,只站在原地哭喊旁人帮忙。”
余忠闻言,咬牙怒骂:“柳氏这毒妇。想害人也不挑时候,反倒连累亲生儿子!
我虽早知她自私凉薄,却没料到她能眼睁睁看着亲儿受难,都不肯伸手拉一把!”
他越说心中越是难受,攥起拳头重重捶打地面。
转瞬,想起王氏方才送药的举动,反倒点头赞许:“你说得没错,那孩子性命要紧,我的伤迟一些在处理倒也不急。不行……我得过去瞧瞧他。”
说罢,他便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催促身旁儿女搀扶自己前去探望绍庭之。
王氏站在一旁,突然冷冷道:“他又不是你的骨肉,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余忠身子骤然一僵,猛然惊觉自己方才失态太过。
他抬眼狐疑打量王氏,陡然想起方才是绍临深单独把人叫走独处,不知那小兔崽子同这人说了什么秘事。
余忠心底忽然有些不安,死死盯着她,疑心方才这番说辞全是哄骗自己的。
他正要开口追问其中缘由,王氏却转身朝外走,片刻后折返回来,手中拎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药材布包。
余忠脸色霎时铁青,沉声喝道:“你根本没把药送到绍家……不对,方才那些话,全是你故意试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