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试探一番,我又怎分得清你嘴里哪一句是真话?”
王氏眼底翻涌刺骨恨意,死死盯着他。
“不过我刚刚说的倒也不算是假话,柳氏生的那个野种确实伤得奄奄一息,可你盼着我拿药给他疗伤?老娘偏不遂你们二人的心意,想要救回那野种的小命?你们做梦!”
话音未落,她抬手直接将怀中药材布包狠狠扔进一旁跳动的篝火。
干燥药布遇上明火,瞬间燃起熊熊火苗。
“不要!”
余忠双目圆睁,顾不上腿上剧痛,疯了一般俯身伸手去捞燃烧的布包。
滚烫的火焰灼烧他的手掌,他也浑然不觉,慌乱将药包拖出火堆,用掌心、衣襟不停拍打熄灭火星。
可大半药材早已被烧得焦黑损毁,只剩下零星一点残药。
看着毁于一旦的救命伤药,余忠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怒火直冲头顶,张口便是不堪入耳的怒骂。
王氏见状,反倒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压抑许久的畅快与解气: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死了便死了,反倒不必往后再受人摆布受苦。
你日日盘算着拿我与咱们一双儿女,去做柳氏母子踏脚石,如今还指望我心软救他?简直痴心妄想!”
余忠死死攥紧拳头,眼底翻涌杀意,恨得几乎要当场掐死她。
事到如今,哪里还猜不到方才绍临深同她吐露了全部内情,气急败坏破口痛骂:
“你这蠢货,被那小子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半点分辨力都没有。谁同你说庭之是我与柳心慧私生的?那分明是咱们的亲生儿子啊!”
王氏冷笑一声,半点不信他的说辞:“为了护着那个野种,如今连这般荒唐借口都编得出来。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是男是女,我自己心中清楚。”
“当年你哄骗我,把我的明珠调换送去李月华身边,如今转头又说柳心慧的孩子是我骨肉?余忠,你这张嘴,到底哪一句值得我信?”
余忠喘着粗气,断腿传来阵阵钻心剧痛,心底藏了多年的隐秘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吐露实情:
“当年我的确存了私心,见柳心慧在绍府后宅处处受排挤、受尽委屈,心中实在不忍。
原本我是谋划想让李月华小产的,谁料那女人命大,都那样了居然还能诞下一名男婴。
偏巧那会儿柳心慧生下的是个女儿,我便暗中偷偷调换了二人的孩子,以便对外宣称是柳心慧诞下绍家长孙。”
他顿了顿,只继续说道:
“可等我准备把孩子送进柳心慧院落那一刻,我忽然起了别的念头。
横竖柳心慧本就要抚养旁人的孩子,倒不如让咱们亲生儿子留在她身边,享受一番那锦衣玉食、世家公子的人生。”
当然,他那会儿心底也藏一份绝不敢对外吐露的龌龊心思。
一想到亲生儿子日日依偎在柳心慧身侧,张口闭口唤她娘亲,心底便涌上一阵隐秘的满足。
这般光景,倒像是他们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也算是圆了他想与柳心慧做一对夫妻的妄想。
王氏听完这番话,如同遭晴天霹雳,浑身僵在原地,不住摇头:
“不可能……你全是骗我的,不过是想哄我心软,叫我不再同你置气,我绝不会再信你半句谎话!”
“事到如今,我何苦再编造谎话欺瞒你?”余忠苦笑一声。
“之前因着被李月华揭穿换子一事时,我就是怕旁人察觉破绽,才对默认明珠是你的女儿。
可你仔细瞧瞧那丫头,她的眉眼轮廓和绍闵诚如出一辙,哪里有半分你我的影子?若非如此,我又怎会狠心不管她的死活,还不许你亲近她?”
王氏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泥泞地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发抖。
片刻,她像是猛然想起一事,踉跄着挣扎爬起身,就要往外冲。
余忠急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厉声发问:“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二狗子,再同他讨要一份伤药!”
余忠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恨铁不成钢地呵斥:
“蠢货!那小兔崽子一心离间咱们夫妻,巴不得看我们反目成仇,又怎会好心再分药材给你?
你与其白费功夫,不如赶紧拿上银两贿赂解差,速去讨要些疗伤的药材。”
说着,他慌忙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个钱袋,一把塞进王氏手中,不停催促她速速前去。
而他自己也没有闲着,转头唤来身旁一双儿女,将捡出火堆的那份残存药材带上,由两个孩子搀扶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朝着绍家众人歇息的方向赶去。